晚上吃饭,小银主动去厨房帮忙。陆时衍炒菜,她就站在旁边剥蒜。小小的手指剥得仔细,蒜皮丢进垃圾桶,一瓣瓣白生生的,像白玉。
“爸爸,老师会不会觉得我故意捣乱?”
“不会。”陆时衍把菜倒进油锅,刺啦一声,香味炸开,“罗老师教了二十三年书,什么孩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她能记一辈子。”
“是好的那种记,还是坏的那种记?”小银追问。
陆时衍想了想:“三十年后,她退休了,坐在家里跟人聊天,会说‘我当年有个学生,四年级就敢用三段论驳倒我’。你说,这是好还是坏?”
小银抿嘴笑了:“好的。”
“那就行了。”陆时衍用锅铲指了指她,“蒜够多了,去叫你妈吃饭。”
饭桌上,苏砚盛了一碗汤,放在小银面前。小银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抬头。
“妈妈,你后来跟你爸道歉了吗?”
苏砚愣了一下。很多年了,父亲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一幕还是清晰的。
“没有。”她说,“我外公也没让我道歉。后来我想了想,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错的是态度。”
“那我明天跟罗老师道歉,是不是就跟我妈一样,是错态度不是错事实?”小银逻辑清晰。
苏砚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女儿:“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那,妈妈。”小银忽然笑得有些狡猾,“我可不可以把这件事写进周记里?”
“写。”
“题目叫《妈妈教我的第一课:错了要认,但要认哪部分》。”
陆时衍喷了一口汤。苏砚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行啊,陆念苏。标题起得比你爸的法律文书还长。”
“我这叫严谨。”小银挺了挺胸。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巷子口有人经过,留了一句“这季节真好”。
吃完饭,陆时衍洗碗,苏砚在书房看文件。小银趴在餐桌上写周记,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到一半,她跑去找苏砚。
“妈妈,我有一个问题。”
苏砚头也没抬:“说。”
“今天罗老师说,希望我以后提问题课下说。那我课下说的时候,要是老师还答不上来怎么办?”
苏砚放下文件,看向女儿。
“那你就把答案写下来,投进老师的意见箱。总之,给人留一步,日后好相见。”
小银想了想,点头,跑回餐桌。没过几秒又跑回来。
“妈妈,那我以后要是遇到一个特别笨的人,一直说错,我怎么办?”
苏砚这回没回答,而是朝厨房喊了一声:“陆时衍,你女儿问你话。”
陆时衍擦着手出来:“怎么了?”
小银把问题重复一遍。陆时衍在她面前坐下来,像在法庭上准备给当事人讲解。
“你现在觉得罗老师笨吗?”他问。
“不笨。”小银摇头,“她教了我很多。”
“那就对了。谁都会犯错,包括老师,包括我,包括你妈,包括你。以后你遇到说错的人,先看他的本意。如果本意是好的,你纠正他,这是帮。如果本意是坏的,你拆穿他,这是打。帮和打,不是一种方法。”
小银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
“那我今天,是帮还是打?”
“都不是。”陆时衍说,“你是‘亮剑’了。剑出得早了点。”
苏砚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眼底有光。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停车场,陆时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将来会变成女儿的逻辑启蒙老师,会在秋天银杏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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