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坐这儿。”苏砚继续说,目光落在树下那块稍稍凹下去的地面上,“他总说这棵树通人性。公司最忙的那几年,他每周都来。后来出了事,他来的次数就更多了。有天我放学回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这儿抽烟。那会儿他刚破产没多久,头发白了一半。他看见我,冲我笑,说:‘砚砚,你知道吗,银杏是最古老的树,它见过的世面比人多。我这点事,在它眼里,还没一片叶子重。’”
陆时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苏砚的嘴角还勾着一点笑,可眼圈已经慢慢红了起来,像被风吹红了似的。
“我那时候不懂。”苏砚低头,把手里剩的一小口煎饼慢慢揉碎了,“我就觉得,你连公司都保不住,还跟我说树。后来我懂了,他说的不是树。他是说,有些事,你当它重,它就压死你;你当它轻,它就像这叶子,到了季节,自己会落。”
“那现在呢?”陆时衍问,“你还觉得重吗?”
苏砚没马上回答。她抬头看天,天是高远的淡蓝色,几片薄云像是被水化开的棉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还是重的。但没以前那么冷了。”
陆时衍伸手,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像在石凳上坐久了,浸了石的寒气。他用力握了握,没说话。有些安慰不用出声,从手心传过去,就是了。
“走吧,去买菜。”苏砚忽然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中午我下厨。”
陆时衍一听“下厨”两个字,眉毛条件反射地挑了一下:“你下厨?”
“你那什么表情。”苏砚斜了他一眼,“放心,不做酸辣粉。就做两菜一汤。失败了你负责吃。”
“我什么都能吃,只要别是酸辣粉。”陆时衍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像个尾巴。
“再说一句,连你也下锅。”
“你舍不得。”
“你可以试试。”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出了巷子。阳光已经高起来,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泛着金边的地图。
菜市场离得不远,穿过一条马路再拐两个弯就到。这会儿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吆喝声、砍价声、剁肉的“咚咚”声混成一锅,腾腾地冒着人间的热气。苏砚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是对这地方很熟。陆时衍提着个环保袋跟在后头,眼看着她停在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捆小白菜,对着光看了看菜叶上的虫眼,然后跟摊主老太太讨价还价。
“三块钱一把?便宜点,我买两把给五块。”苏砚说得极为自然,像这事她做过无数回。
陆时衍在一旁看得愣神。这哪是那个在千人峰会上谈笑风生的科技女王?这分明是个会为了五毛钱跟菜贩磨嘴皮子的普通女人。
老太太抬头打量苏砚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陆时衍,咧嘴笑:“姑娘,你这男朋友长得这么精神,还差这五毛钱?”
苏砚脸不红心不跳:“我差的是这五毛吗?我差的是这白菜值不值三块。再说,他长得好不好看,跟菜价有什么关系。”
“得,五块两把,拿走吧。”老太太摆摆手,笑得满脸褶子。
苏砚付了钱,把菜放进陆时衍提着的袋子里,继续往前走。陆时衍跟上去,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砍价的?”
“在电子科大读书的时候。”苏砚头也没回,“那时候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你以为我生下来就穿高定套装?”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时衍说,“我是说,你砍价的时候,挺好看的。”
苏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他一眼,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油嘴滑舌。菜市场重地,禁止调情。”
“我这是实话。”
“再实话今晚睡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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