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慢慢喝汤。窗外下起雨来,雨点打在阳台的铝板上,啪嗒啪嗒,像给这顿饭配的背景音。
“陆时衍,你说你打我那案子的时候,天天去那家馆子。那馆子后来关门了,你难过吗?”苏砚喝完最后一口汤,忽然问。
“不难过。”他说,“沈师傅说过一句话:馆子关了,只要还有人吃他教出来的菜,灶就没冷。”
“所以他选了你当他的灶。”
“不对。”陆时衍把碗筷收拢,“他选了我把他的火传下去。而我是自己选了给谁做饭。”
苏砚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说话。他一定是打官司打多了,知道在什么时候抛出哪一句话,能让听的人心里发烫。
但她不讨厌这种烫。
雨越下越大。陆时衍洗完碗出来,擦干手坐回她身边。苏砚正在看那份三十三页报告,就着沙发边的落地灯,一页一页地翻。
“你写字还挺好看。”她说。
“手写习惯了。”陆时衍凑过去,“庭审笔记写多了,自然练出来。”
“这里还画了图。”她指着第六页上一个扭曲的椭圆,“这是我?”
“那是花生。”他面无表情,“你每次炒花生时锅都斜着,花生在锅里走的是这个轨迹。我画下来研究了一下,发现你手腕发力角度不对,所以总是受热不均。”
苏砚抬起手,作势要打他。陆时衍也不躲,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全是笑。窗外雨声更急了,有风从阳台灌进来,把茶几上的纸巾掀到地上。陆时衍俯身去捡,回来时顺手把苏砚手里的报告抽走。
“别看了。”他说。
“我还没看完。”
“以后慢慢看。”他把报告塞进自己兜里,“现在先看雨。”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透过阳台的落地门看雨。雨幕把远处的楼宇灯影晕成一片模糊,整座城市像被装进一个巨大的水杯里。
苏砚把头靠在他肩上,说:“陆时衍,你说人为什么要学做饭?”
“为了给吃不上热饭的人,做一碗热饭。”他答。
“那你现在呢?天天都能吃上热饭了。”
“所以我要做给更多人。”他握住她的手,“沈师傅说,等他走了,我做的每一道菜,他都能吃到。因为火是从他灶里传过来的。只要火在,人就在。”
苏砚转过头看他:“那你会把火传给谁?”
“小银。”他说,“等她再大一点,我教她做第一道菜,不教狮子头。”
“教什么?”
“酸辣粉。”
“为什么?”
陆时衍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因为那是她妈妈最努力的菜。等她学会了,我就彻底退休,天天坐等你们娘俩投喂。”
苏砚“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得等好几年。”
“好饭不怕晚。”他关掉落地灯,客厅陷入半明半暗。雨声汹涌进来,像一支不知道疲倦的安眠曲。
“去睡吧。”他牵起她往卧室走。
“那碗粉,你真的觉得好吃吗?”她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好吃。”他回头,在黑暗里笑了笑,“我那天晚上没睡着,因为太饱了。”
苏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脚:“没出息。”
“苏砚,你知道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吗?”他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
“什么?”
“困到不行的时候,有人给你留一盏灯。”他掀开被子,让她先坐上去,“饿到发慌的时候,有人给你下一碗粉。冷到发抖的时候,有人把你拉进被子里,什么话都不说。”
他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盖好被子。外面的雨声隔着玻璃,像很远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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