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天空划了一下。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绿的、紫的、粉的,交织在一起,慢慢扩散开来,变成一片巨大的、流动的光幕。光幕在天上飘,像丝绸,像水波,像有生命的什么东西在跳舞。它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猛地亮起来,把整片雪原照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又暗下去,只剩一丝淡淡的绿痕。
小银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很小,“这是真的吗?”
“真的。”苏砚说。
“比我在电视上看的漂亮。”
“电视上的是假的。这是真的。”
小银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陆时衍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继续看。陆时衍没低头,但他的手臂紧了紧,把小银裹得更严实了些。
苏砚看了一会儿极光,然后转头看薛紫英。薛紫英正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极光的光落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眼泪,但她没哭。她的嘴角甚至有一丝笑意,很淡很淡。
“你在这儿,晚上经常能看见?”苏砚问。
“冬天的时候经常。有时候看多了,就觉得它不过是一层光。但每次看见,还是会停下来。”
“为什么?”
薛紫英想了想。她说:“因为它让我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管你做了什么,都还在的。”
苏砚没接话。她知道薛紫英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些在风暴眼里被卷碎的东西,那些被利益和恐惧碾过的选择,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愧疚。但极光照样升起来,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你是赢了还是输了。它不在乎。它在乎的只是自己在天上怎么飘。
陆时衍抱着小银走过来,站在苏砚身边。他没看极光,他在看苏砚。苏砚的脸被极光映成淡淡的绿色,鼻尖冻得有点红,围巾松了,露出一截脖子。他腾出一只手,帮她把围巾拉上去。
“冷不冷?”
“冷。”
“回去吧。”
“再看一会儿。”
陆时衍没再劝。他把小银换到另一只胳膊上,站定。四个人又看了一会儿。极光慢慢弱了,光幕散成几缕细丝,最后消失在北边的天际。天又暗下来,只剩星星。但小银的瞳孔里还留着那道光,绿色的,流动的,像是被极光烧了一个小点进去。
回到书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薛紫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酒,三个杯子——小银已经在小木屋的床上睡着了。她把酒倒上,推给苏砚和陆时衍各一杯。
“冰岛本地的。叫什么我也不会念。反正能喝。”
苏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很烈,入口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但烧完之后有一股回甘,淡淡的,像雪化了的味道。
“薛紫英。”苏砚把杯子放下,看着她,“你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看极光吧。”
薛紫英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两只手捧着杯子。她没马上回答,低头看着杯里的酒,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过去。
“我在冰岛这三年,把以前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她说,“想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做。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那样的人。想如果你和陆时衍没有联手,我现在会在哪里。可能是导师手下的另一个工具,可能已经坐牢了,可能死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当初做那些事,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的。在律所,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助理。在导师那里,我是个跑腿的。在陆时衍那儿,我是那个配不上他的前未婚妻。我不重要。我做什么都不重要。”
“所以你做了那些事,想让自己变得重要?”苏砚问。
“对。哪怕是以伤害别人的方式。起码在那时候,我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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