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抬起手,把围裙上沾的面粉往他脸上抹。陆时衍偏头躲开,但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鼻尖。白色的面粉印在他的鼻梁上,像一道小小的雪痕。
“你完蛋了。”陆时衍说。
“你先动手的。”
两个人隔着一碗面团和两瓶奶对视。阳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中间,把空气里的面粉尘埃照得根根分明。然后苏砚笑了。笑得很轻,很稳,像一碗被喝光了汤底的酸辣粉,碗底只剩一张纸条。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放在她手心里。苏砚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工工整整的——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攥着那张纸条,看着他把面团拿走,擀成面皮,切成面条,扔进锅里。水在锅里翻腾着,面条在沸水里滚动,像一群小鱼在游泳。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小扇子。苏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时衍的背影在灶台前晃动,手里的纸条被攥得皱巴巴的。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男人的手曾经也这样笨拙地揉过面团,也这样认真地站在灶台前,也这样把一碗做得不那么好吃的饭端到她面前。
她忽然明白了——做饭这件事,从来不是为了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是为了有人吃。是为了有人坐在桌子对面,把你做的东西一口一口吃完,然后说一句“还行”。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上次陆时衍道歉时放的。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像两道平行的判决,有效期都写着“一辈子”。
锅里,面条浮上来了。陆时衍拿起漏勺捞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面。”
苏砚走过去。厨房里雾气蒸腾,面香混着面粉的腥气,简陋而真实。她站在陆时衍身边,从他手里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团白白胖胖的面条。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陆时衍问。
苏砚嚼了两下,咽了。
“还行。”
陆时衍笑了。苏砚也笑了。
锅里的面汤还在翻滚。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小银还在早教班,画着她的第一张涂鸦。那张涂鸦会被贴在家里的冰箱门上,和陆时衍的便签纸、苏砚的酸辣粉方子、还有那张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的纸条挤在一起。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纸条被风吹起一角。上面那行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墨迹未干,又像是刚刚写好,正要生效。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