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睡了。”
“睡了几小时?”
“四个多。”
“小银半夜没醒。我起来看过两次,她睡得很沉。”陆时衍顿了顿,“你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然后你起来了,坐在书房里,开了电脑,又关了。再然后你回了卧室,抱着枕头坐在床角,直到快天亮。”
苏砚盯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也没睡。”陆时衍走到她面前,把她手里的奶瓶接过来,“你翻来覆去的时候,我也醒着。你起来的时候,我闭着眼。你回卧室抱着枕头的时候,我假装打呼噜了。但我都听见了。”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我怕我走了之后,她就不认我了。”
陆时衍举着奶瓶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蠢。”苏砚的语速快起来,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她还小,她的记忆系统还没发育到能形成长期记忆的阶段。三天不足以让她忘记一个每天出现的人。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知道归知道,控制不了。我查了文献,产后女性大脑中的杏仁核活跃度会改变,对分离威胁的敏感度会提升……我不是在矫情。我是在——我是在——”
“你是在害怕。”陆时衍替她说完了。
苏砚闭上了嘴。
陆时衍把奶瓶放在餐桌上,走到她面前,站定。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拉手,只是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平淡淡地说了一段话。
“你去新加坡。小银和我在这里。三天后你回来。如果她真的不认你了,我就辞职,全职教她认妈妈,教到她认了为止。如果她还是不认,我们就把你照片贴满整间屋子,她总有一天会问这个天天在墙上的人是谁。如果她问完之后还不认——”
苏砚看着他。
“那我们就再生一个。”陆时衍说,“换一个教。”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她用力绷住脸,但没绷住。她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你这是什么解决方案?”她问。
“法律上叫‘替代执行方案’。”
“管用吗?”
“不知道。但比抱着枕头坐一晚上管用。”
出发那天是周三清晨。小银五点喝了奶,六点又睡了过去。苏砚的航班是九点,她六点半出门,留了半个小时给小银。这半个小时,她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事。她抱着小银坐在客厅沙发上,小银还没醒透,半眯着眼,蜷在她怀里,像一只刚出生的猫。苏砚低头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七点整,陆时衍把行李箱推到门口。他背着婴儿背带,里面装着奶瓶、尿布、湿巾、备用衣服、体温计。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装备齐全的单兵作战系统。
“该走了。”他说。
苏砚低头在小银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没碰到皮肤。然后她把小银递给陆时衍。递出去的瞬间,她的手指在小银的包被上停了一下,像是不舍得松开。
“去吧。”陆时衍接过小银,语气平稳,“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送。你带小银不方便。”
“我送你到楼下。然后我回来。”
苏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小银在陆时衍怀里,正好醒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开,视线在空气中晃了晃,最后落在苏砚身上。
苏砚站在门口,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妈妈走了。”她的声音很轻。
小银眨了眨眼,然后打了个哈欠。
苏砚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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