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平时半小时的路,她开了四十分钟。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陆时衍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端端正正,左手抱着小银,右手在搅锅里的汤。
“你在做什么?”
“酸辣粉的底汤。”陆时衍头也不回,“你回来之前,我先准备了一半。醋和辣子按你的配方调的。花生米我炒了,但炒糊了。”
“糊了?”
“第一次。我正在炒第二批。”
苏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小银就在她面前,睁着眼看她,手舞足蹈。
“怎么了?”陆时衍手上没停,但声音低了。
“没怎么。”苏砚闷声说,“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背《立法法》不容易?”
“不是。是又要背《立法法》,又要炒花生米,还要负责嘴硬。”
陆时衍偏头看了她一眼。苏砚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笔记本看了?”
“看了。”
“哭了吗?”
“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六楼风大?”
“陆时衍。”
“嗯?”
“炒你的花生米。”
陆时衍笑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搅汤。苏砚抱着他的腰,小银在他怀里蹬腿,一家三口挤在灶台前,谁也没说话。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花生米的香味开始弥漫。
过了很久,苏砚松开手,走到客厅,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翻开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父亲那行潦草的字下面,写了一段话。
“爸,我遇到难题了。小银哭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陆时衍用你当年的办法——抱着她走来走去,不停地说话。他背法条,你唱歌。你们都不太会带孩子,但你们都很认真。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带?你都没跟我说过。你只记在笔记本里,然后半夜抱着我站在窗前看月亮。
“我现在明白了。当爸爸的人,不是不累。是累到胳膊麻了,也不肯放手。
“你放心。我会把手放开的时候,一定是有人接住了我。就像现在。”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封面朝上,深蓝色的硬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厨房里传来陆时衍的声音:“花生米炒好了。汤也好了。你要不要来检验一下?”
苏砚站起来,往厨房走。
“来了。”
小银在陆时衍怀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大概是被花生米的香味馋到了。陆时衍低头看她,一脸无奈:“你不能吃。”
小银:“咿——呀!”
“说了不算。”
苏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厨房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花生米的香气混着醋和辣子的味道,温暖又热烈。
她想,这就是人间烟火吧。
不轰烈,不惊天动地。就是一碗酸辣粉,一个背法条的男人,一个被法条哄睡的孩子,和一个终于学会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字的自己。
“陆时衍。”
“嗯。”
“酸辣粉的醋,再放一勺。”
“上次你说太酸。”
“这次我说了算。”
“凭什么?”
“凭我把笔记本带回来了。”
陆时衍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苏砚站在门框边,灯光打在她脸上,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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