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吊扇转了两圈。
就在这三秒里。
彭绍峰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了办公室最深处。
档案柜旁边的折叠椅上,江辞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右手的指节,轻轻叩击着左膝。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
轻到正常情况下完全不会被注意到。
但在郑保瑞制造的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里,那个声音被无限放大。
彭绍峰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不是在看江辞。
他是在看谢砚。
一个被体制碾碎的天才,正坐在重案组的暗处,听着这群追捕他十年的人,复述他的伤疤。
他什么都不用说。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嘲讽。
那种“罪魁祸首就坐在你身后三米”的压迫感,让彭绍峰的肩胛骨不自觉地绷紧。
这种烦躁是真实的。
但他没有抗拒。
他把这股烦躁,整个吞了下去。
然后全部喂给了骆寻。
彭绍峰猛地一转身。
他扫掉桌面上的茶杯和烟灰缸。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他从被除名的那天起,就不再是医生了!”
彭绍峰的声音劈开空气。
“他用救人的手术刀杀人!用医学知识设计完美的死亡!”
“他把整个南津港的黑帮吃得死死的,因为他比所有人都聪明、都冷血、都没有退路!”
他喘着粗气,一拳砸在白板上。
白板晃动,图钉崩飞。
“但是。”
彭绍峰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
他的眼球在眶中微微颤抖。
“这个案子最操蛋的地方在于。”
他转过头,看着李茉。
“我理解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李茉攥着圆珠笔的手指收紧。
彭绍峰闭上眼。
“一个警察,理解一个杀人犯的动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回答。
“意味着我的信仰出了裂缝。”
嗒。
身后黑暗角落里,那个叩击膝盖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安静比声音更致命。
彭绍峰的后背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CUt。”
郑保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极轻。
像怕惊醒什么东西。
彭绍峰整个人卸了力,往后一倒,重重地跌坐进那把沉重的办公椅里。
椅子的轮子在地板上滑了十几厘米才停住。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大口喘气。
走廊外。
郑保瑞缓缓摘下监听耳机。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录音指导。
“刚才那个声音。”
录音指导愣了一下:“哪个?”
“角落里。有人在敲膝盖。”
录音指导低头翻看音轨波形图。
他把3号话筒的通道单独拉出来,放大波形。
一组极其微弱但频率稳定的低频脉冲,嵌在整段对白的底层。
嗒。嗒。嗒。
录音指导抬头,表情有点奇怪。
“这声音……江辞那个位置传出来的。
郑保瑞盯着那道波形线。
“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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