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卸妆过程,江辞始终闭着眼,任由小李摆弄。
化妆间里,只听得到卸妆棉摩擦皮肤的轻微声响。
晚上八点。
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八度,天空中飘起了密集的雪花。
寒风卷着大雪,用力扑打在顺义基地外围的酒店玻璃窗上。
普通的套房内,客厅没有开大灯。
唯一的光源,是沙发旁边亮着的一盏暖黄色落地台灯。
江辞没有躺在床上休息。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针织衫,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江辞依然觉得冷。
落地窗外,夜幕漆黑。
大片的雪花在路灯的照射下,洋洋洒洒地坠落。
江辞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雪,一本边缘已经翻得起毛的装订册平摊在他的腿上。
上面用红色、黑色、蓝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注。
江辞抬起右手,食指指腹轻轻压在纸面上,翻过一页。
纯白的纸页上,印着四个黑体大字:《冯氏辞夫》。
这是整部《大明劫》里,孙传庭仅有的一场家庭戏。
这位大明最后的统帅在出关迎战百万流寇前,与结发妻子的最后一次碰面。
一去不回。
必死之局。
江辞的目光落在那些台词上,黑色的铅字在他的视野里逐渐变得模糊。
他没有去召唤系统面板,不想知道自己今天飙升了多少心碎值,
也不在乎剩余的生命又增加了多少天。
江辞靠在玻璃窗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衫刺进皮肤。
以往那个市侩青年彻底消失了。
戏里戏外的边界,在这场大雪中坍塌。
他分不清这里是京都的五星级酒店,还是陕省的督师府邸。
外面雪下得那么大,他的兵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马上就要出关了,跟着他的人全都会死在外面。
江辞闭上双眼,呼吸绵长,轻得几乎听不见。
套房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滴——”房卡刷开。
孙洲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这是柳闻望特意吩咐酒店后厨,用松茸和乌鸡慢火炖了四个小时的药膳汤,专门拿来补气血的。
孙洲关上门换好拖鞋,穿过玄关走进昏暗的客厅。
在落地台灯的光晕里,江辞的背影显得瘦削单薄。
他坐在地毯上,低头看着腿上的剧本,一动不动。
孙洲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一股干涩的酸楚从喉咙里泛起。
借着微光,孙洲看清了剧本上《冯氏辞夫》四个字,
深深的担忧攥紧了他的心脏。
作为助理,他跟着跑了几个剧组,见过老板各种模样,
却唯独没见过现在这种静到让人发毛的状态。
孙洲见惯了片场里走不出戏痛哭流涕的演员,可江辞连悲伤的情绪都没了。
他像个真正在等死的人,默然接受着早已注定的结局。
孙洲把食盒放在餐桌上,磕碰出轻微的声响。
江辞没有回头。
“哥。”孙洲开口,嗓子有些发哑。
没有回应。
孙洲往前挪了几步,走到江辞身后两米的位置停住:
“柳导让厨房炖了汤。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江辞的视线依旧钉在剧本上。
窗外的寒风卷着大雪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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