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六十天。
脑子里那些角色的残影,被菜市场的烟火气和江妈妈的锅铲一点一点冲淡。
他有时候夜里会醒。
盯着天花板看半分钟,听见隔壁水管咕噜咕噜的响。
台灯底座旁边,那枚暗金色的勋章安静地搁着。
他翻个身,继续睡。
这天下午,两点出头。
院子里的太阳正好,江辞照例搬出小马扎准备执行他的“光合作用充能”计划。
屁股还没坐热,一辆绿色的邮政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单元门口。
快递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墨绿色的工服,棉帽子上沾了一层灰。
“302,江辞!有你的包裹!”
江辞从马扎上站起来,趿拉着大拖鞋下了楼。
快递员从车斗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包裹。上面贴着快递单。
寄件人那栏没有公司名称。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京城某个地址。
名字他不认识。
江辞在签收单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拎着包裹上了楼。
进门换鞋,他随手把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窝回沙发,拿起遥控器调台。
电视里正在重播《猫和老鼠》。
汤姆猫被杰瑞用平底锅拍成了纸片。
江辞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厨房里传来江妈妈的脚步声。
她端着一碗刚熬出胶的红枣银耳汤走出来,一眼就盯住了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又是谁给你寄的东西?赶紧拆开看看,别又是那些粉丝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江妈妈心有余悸,“上个月那个给你寄头发的,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膈应。”
“妈,人家都留言说了那是假发片,怕我拍古装戏头套勒秃了,是好意。”
江辞嘴上敷衍着,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少废话,别磨蹭,拆!”
在老妈的血脉压制下,江辞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个牛皮纸袋拽了过来。
撕开封口。
一本薄薄的册子滑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任何设计,只有两个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宋体大字:《失孤》。
下面紧挨着一行小字:原创电影剧本。
江辞伸手翻了翻,纸张粗糙刮手。
这种劣质的触感,就是街边打印店五块钱一本的装订水平。
他撇了撇嘴。这年头骗子都不讲究基本功了?
起码去图文店弄个铜版纸封面吧?
连个美工都请不起,还冒充资方寄剧本?
他正准备拿起这本册子,当废纸直接空投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
一张对折的信纸突然从剧本内页滑落,飘到了地上。
江辞弯腰捡起。
纸是最便宜的那种横线信纸。
江辞目光扫过信纸的第一行。
“江老师,您好。我叫李谦一名新人导演,也是您的影迷。”
“寄出这份剧本时,我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心理建设。因为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痴人说梦。”
“剧组很穷,真的非常穷。”
他不说江辞也感受到了。
“您懂那些小人物被逼到绝路时,骨子里的那份痛。”
“这部电影叫《失孤》。主角雷泽宽,是个五十岁的农民,他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在路上找了十五年的孩子。”
“内娱长得好看的男演员很多,但能把这身皮肉熬出这种绝望感的,我只认您。”
“把剧本寄给您,是个不自量力的奢望。我只求万一,万一您能低头看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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