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大概四岁。”
“有残存记忆吗?具体的物品、地貌、口音。”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
曾帅眼眶泛起一圈红。
他闭上眼,逼着自己把脑子里那些被他自己推翻的碎片,重新从血肉里挖出来。
“铁索桥。”曾帅的声音发涩,“水声很大。家旁边有竹林。女人的辫子很长。”
民警低头,笔尖接触纸面。
沙沙沙。
铁索桥、竹林、长辫子。
这些曾经在深山里把曾帅折磨得发疯的字眼,此刻被官方的笔触,一条条、端端正正地写进了国家系统的正式表格里。
曾帅盯着民警的笔尖,呼吸停滞。
雷泽宽站在曾帅身后。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大厅的玻璃门,看向外面的台阶。
起风了。
摩托车尾的那面新旗被风吹得卷在了一起,旗角挂在了生锈的铁架子上。
雷泽宽转过身,大步走出大厅。
他来到车尾,伸出双手,一点点把卷起的红布展平。
他把缠在架子上的死结解开,重新绑紧。
他把“曾帅”那两个字,稳稳当当地拨正,迎着风口。
大厅里,民警填完所有基础信息。
他拿着笔,在表格最下方的备注栏里,写下六个字。
疑似被拐儿童。
罗钰坐在椅子上。
这六个字撞进他的视线。
这份白纸黑字的表格,承认了曾帅作为一个丢失者的合法身份。
他不再是一条无人认领的野狗。
他眼底憋了十五年的委屈,顺着通红的眼角直往上冲。
一名护士端着不锈钢托盘走过来,停在曾帅身侧。“左手放桌上,袖子卷起来,握拳。”
曾帅机械地抬起左臂。他没有躲避。
油腻的工服袖口被推到手肘。
护士拿出一根黄色橡胶压脉带,扎紧他的大臂。
针头刺破皮肤,扎进血管。
痛感很轻,但曾帅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三根试管迅速装满。
护士拔出针头,将一根无菌棉签压在针眼上。
“自己按压五分钟。”
曾帅伸出右手,木然地按住左臂的棉签。
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雷泽宽走回大厅,停在曾帅面前。
几秒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曾帅眼前。
一块水果糖。
江辞饰演的雷泽宽,笨拙地把那层发皱的糖纸剥开,捏着里面那颗黄绿色的硬糖,直接塞到曾帅的嘴边。
“抽完血。”雷泽宽的嗓音干嘎,“吃点甜的。”
曾帅看着那颗糖。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锁在雷泽宽那张木讷的脸上。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颗糖含进嘴里。
劣质的糖精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直冲喉咙。
曾帅低下头,眼泪砸在布满灰尘的胶鞋面上。
刚才那个招呼他们的志愿者拿着几本宣传册走过来。
她把一叠资料放在民警桌上,转头看向雷泽宽。
“大哥,你们刚才填的信息我看了一眼。重点提到了西南山区和竹林。”
志愿者语气认真,“最近公安部正在搞团圆行动。西南山区那一带的几个地级市,正在联合翻查十几年前的旧案卷宗。”
曾帅按着胳膊的手一顿,抬起头。
“有一批年份太久、当年没录入电脑的失踪数据,这两天正在分批往国家总库里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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