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层的、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热。巴刀鱼的掌心贴着那人的肩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窜动,像一条被困住的蛇。
“酸菜汤,去把我柜子里那个黑坛子拿来。”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娃娃鱼这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年轻人。她忽然说:“他在害怕。”
巴刀鱼看她。
“不是他怕,是他身体里的东西在怕。”娃娃鱼的目光变得很深邃,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皮肉,看见更深的地方,“那个东西,怕你。”
黑坛子拿来了。
巴刀鱼打开坛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那是他上个月熬的酱,用了十八种料,小火熬了六个时辰,最后装坛封存,一直没舍得用。
他用勺子舀出一勺酱,抹在那年轻人的嘴唇上。
年轻人浑身一震。
然后,他开始吐。
不是普通的吐,而是大口大口地往外喷,黑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喷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那液体散发着和刚才那块肉一样的味道——甜、腻、腐败。
女人尖叫起来,中年男人冲过来抱住儿子,却被那黑色的液体溅到手上,烫得缩了回去。
巴刀鱼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年轻人吐,看着那些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看着它们慢慢停止蠕动,最后变成一滩死水一样的黑水。
年轻人终于不吐了。他软软地靠在椅子上,脸色还是白,但那种诡异的苍白已经退了,变成普通的、虚弱的白。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爸?妈?”他声音沙哑,“我……我怎么了?”
女人哭着扑上去抱住他。中年***在旁边,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转过身,对着巴刀鱼,忽然跪了下去。
“老板……恩人……”
巴刀鱼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这样。我只是做了点吃的。”
中年男人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巴刀鱼把他按回椅子上,然后转身看着地上那滩黑水。
“这东西,”他说,“不是普通的脏东西。”
酸菜汤凑过来,小声问:“那是啥?”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滩黑水,看着它在灯光下慢慢蒸发,变成一缕缕紫色的烟,飘向窗外,消失在雨幕中。
他想起刚才娃娃鱼说的话。
“那个东西,怕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发过光。在没有催动任何玄力的情况下,自己发了光。
“老板?”
巴刀鱼抬起头,看见那个中年男人还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家仙味居,”巴刀鱼说,“明天带我去。”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中年男人一家三口走了。走之前,中年男人非要塞给巴刀鱼一沓钱,巴刀鱼没收。他收了那块肉,那块被酒泡过的、现在已经变成普通肉的肉。
店里又安静下来。
酸菜汤在收拾那滩黑水,一边收拾一边嘟囔。娃娃鱼坐在窗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凉透的茶。
巴刀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老板。”酸菜汤忽然喊他。
“嗯?”
“你那个酱,是不是特别贵?十八种料,熬了六个时辰那个?”
“嗯。”
“你就这么用了?”
巴刀鱼回头看她,笑了笑。
“酱再贵,也是给人吃的。”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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