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又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巴老板:
你的汤很好喝。但有些汤,不是谁都能喝的。
三天后,城南废品站。带你的刀。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横着画了一条线,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饼。
巴刀鱼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娃娃鱼凑过来看。
“不知道。”巴刀鱼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但留这张纸条的人,进过我的厨房。”
娃娃鱼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味道。”巴刀鱼推开门,走进去,打开灯。“我厨房里有一锅高汤,熬了三天三夜,用的是老母鸡、猪棒骨和金华火腿,火从来没断过。那个人在厨房里站过,衣服上沾了高汤的味道,所以他在门把手上留纸条的时候,把那个味道也留下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锅还在灶上,盖子盖得好好的。他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汤的颜色不对。
原本应该是奶白色的高汤,现在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杯水泥灰。汤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是调料,不是杂质,是那种——巴刀鱼用筷子挑了一颗起来,放在灯光下看了看——是玄力结晶。
有人在汤里下了东西。
不是毒药。是玄力。一种很阴冷的、带着腐蚀性的玄力,像是一条蛇在汤里游了一圈,把所有的精华都吸走了,留下的全是蛇蜕下来的皮。
巴刀鱼把筷子扔进垃圾桶,把锅盖盖回去。
“刀鱼哥……”娃娃鱼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点发抖。
“没事。”巴刀鱼的声音很平静,“汤没了可以再熬。”
他走出厨房,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桌子是那种最便宜的人造板桌子,面上铺了一层塑料布,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怎么按都按不回去。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娃娃鱼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的猫。
“刀鱼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两件事。”
“什么?”
“第一,这个人进过我的厨房,动过我的汤,但没有动别的东西。厨房里那把用了十年的铁锅还在,案板上的刀还在,冰箱里那些食材也在。他什么都不拿,就在汤里下了东西,然后在门把手上留了张纸条。”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来偷东西的。他是来示威的。”
娃娃鱼抿了抿嘴。
“第二,”巴刀鱼说,“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玄厨,知道我会用刀,知道我的店在哪儿。但他没有直接来找我,而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怎么了?”
“这种方式很老派。”巴刀鱼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留纸条,约地点,带刀。这不是现在玄界那些年轻人的玩法。这是老一辈的规矩。”
“老一辈?”
“嗯。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玄厨之间的恩怨,有三种解决方式。第一种,上擂台,公开比试,输了的认栽。第二种,找协会仲裁,赔钱了事。第三种——”
他停了一下。
“第三种是什么?”
“下帖子。”巴刀鱼说,“下帖子的人,会在对方的厨房里留下一道菜,或者一碗汤,然后用纸条约时间地点。这是最严重的一种。一旦下了帖子,就不是比试了,是生死局。”
娃娃鱼的脸色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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