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是看一件即将归还的借物。女孩也看到了她,放下筷子,轻轻叫了一声:“婆婆。”
“东西送到了吗?”老太太问。
女孩点点头。
“那该走了。”
女孩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布包——灰扑扑的粗布,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递给巴刀鱼。布包底部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不重,但很真切,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泛上来的。布包底部渗出的液体在巴刀鱼掌心里凉得发烫——他很难形容那种触感,明明是冰的,却像烧红的铁一样烫了他一下。
“有人托我带给你。”女孩说。
“谁?”
“炖了你最后一碗汤的人。”
巴刀鱼手一抖,差点把布包掉在地上。酸菜汤狐疑地看看女孩,又看看巴刀鱼:“什么意思?什么最后一碗汤?”巴刀鱼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非常难看——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翻出了压在箱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看的旧东西的表情。他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青白色,只有拇指大小,雕成一条鱼的形状,鱼嘴里衔着一枚铜钱。玉的质地很普通,边角有几道裂纹,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铜钱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出一个“玄”字。
巴刀鱼的瞳孔猛地收缩。
“送东西的人说,你知道怎么用。”女孩说完,跟着老太太往外走。
巴刀鱼想追上去,脚下却像钉在了地上。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握着鱼玉的右手臂整个麻了,从指尖到肩膀,像过电一样。那种酥麻感顺着胳膊一路窜到胸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重又响,“咚”的一声,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声鼓。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冲上后脑勺,在头顶炸开,整个人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又扔进了热水里——浑身汗毛倒竖,眼前金星乱冒。他下意识扶了一下墙,触手滚烫。贴在墙上的那些水电费催缴单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最上面那张“最后催缴通知单”的右下角,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纸背上烫了一下。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纹路浮现在纸面上,形状像一簇跳动的火苗,转眼又暗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烫痕。
他认识这个纹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每次都差一点就能摸到,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醒过来。现在它自己找上门了。酸菜汤站在旁边,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咣当”一声,也没去捡。他看着巴刀鱼手里的玉,又看看角落里那盆绿得发亮的绿萝,最后目光落在巴刀鱼通红的右臂上。
“老巴,”他说,声音干巴巴的,“你胳膊冒烟了。”
巴刀鱼低头一看。右臂的袖口正在冒白汽,布料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灵活,没有受伤。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觉得整条手臂前所未有的有力——那种酸胀感和以前完全不同,不是肌肉疲乏后的酸,是充能,像手机插上了充电器,每一节骨骼都在嗡嗡震响。
“刚才那个女孩,”酸菜汤看着他,“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哪儿?”
“忘了。”酸菜汤皱着眉,“但我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面汤。葱花炝锅的那种。”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第一盏,橘黄色的光打在玻璃门上,门上那张“旺铺转让”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另一张更旧的纸——那是三年前巴刀鱼刚接手这家店时贴的“开业酬宾”,红纸黄字,边角都晒褪色了,字迹却还清晰。一个人吃了我的鱼然后发了光。另一个没吃任何东西,只是走进来坐了一会儿,我店里的花就活了,墙上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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