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哼起了一首曲调古怪的歌谣。
那首歌的旋律很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巴刀鱼听不太懂歌词,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灶王爷”、“三炷香”、“上上吉”——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火星子,溅进他的脑海,点燃一片又一片沉睡的记忆。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外婆家的厨房,泥砌的灶台,铁打的锅,灶膛里烧的是玉米秆,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外婆站在灶台前,用一把竹铲翻着锅里的菜,锅气混着柴烟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在黄昏的天空里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线。
外婆说:灶台是家的魂,锅里的火不能灭。火烧着,人气就聚着,火灭了,人就散了。
他那时候还小,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外婆做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一道普通的炒青菜,外婆能炒出肉的味道来,邻居家的孩子端着饭碗蹲在门口,闻着味儿就能多吃两碗饭。
后来外婆走了。走的那天,灶台里的火烧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自己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那种味道的菜。
“找到了。”
黄片姜忽然睁开眼睛,木勺在砂锅里搅了三圈,动作很慢,像是在画一个什么符号。汤水被搅动起来,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渐渐浮现出一团淡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
“你的根。”黄片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握木勺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每个人做菜都有根。有些人的根是饥饿,饿怕了,拼了命要把菜做好;有些人的根是馋,馋疯了,翻着花样做给自己吃;有些人的根是爱,做给喜欢的人吃,看着对方吃下去的那一刻,比什么都满足。”
他顿了顿,把那团淡白色的光从汤水里捞起来,托在掌心,像是托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你的根……是想念。你想念外婆的味道,想做出一模一样的菜来,让吃的人也有那种感觉——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那团光在他掌心里闪烁了几下,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钻进了巴刀鱼的胸口。
那一瞬间,巴刀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黄昏,外婆站在灶台前,用竹铲翻着锅里的菜。她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她说:小鱼儿,做菜和做人的道理是一样的。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炒不熟,得看着锅里的东西来调火候。人也一样,别人对你好,你就热一点,别人对你冷,你就凉一点,但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心里头那把火不能灭。火灭了,人就没了魂了。
她说完就转回头去继续炒菜,锅铲和铁锅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巴刀鱼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湿的。他不知道是汤水溅上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黄片姜没有说话。
他把木勺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厨房的角落里,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搪瓷盆子。盆子里装着半盆面粉,他倒了水,开始和面。他的手法很熟练,三两下就揉出一个光滑的面团,擀成薄片,切成宽条,下进旁边的开水锅里。
三分钟后,他捞出面条,浇上一勺酱油、半勺猪油,撒了几颗葱花,端到砂锅边上。
“吃吧。”他把碗搁在锅沿上,“归元回魂汤把你的身子当成食材煨了两天,虽然把记忆找回来了,但底子伤了。这碗面是用‘还魂面’的手艺做的,能把药力的残留吸收掉,帮你把底子补回来。”
巴刀鱼从砂锅里爬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粽子。他接过面碗,筷子挑起来,送到嘴里。
面的味道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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