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带着口音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这碗盛过酸菜鱼,二零零九年腊月初八,那个瘦高个儿吃了三碗饭,夸了一句‘巴师傅手艺好’,那是老爷子最后一次听人当面夸他……”
那是赵胖子的记忆。
是今晚来吃饭的某个食客的记忆。
是这条街上所有人在这间小餐馆里留下过的、被一只碗见证过的点点滴滴。
它们在噬忆菌汤里被熬煮了不知多久,此刻被器魂唤醒,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热闹得像整条街的人都挤进了这间厨房。
“老板,加辣!”“小巴,来碗面!”“今天的酸萝卜够味!”“我妈说你家汤头比她炖得好……”
孟三更的脸色变了。
他炼制噬忆菌汤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被抽取的记忆还能被主动唤醒的。他猛然后退一步,双手握住噬忆箸交叉在胸前,厉声喝道:“区区器魂,也想破我的汤——”
“谁说我要破你的汤?”
巴刀鱼打断他,双手同时探入水槽,将剩下的碗筷碟盘一古脑儿全捞了出来,玄力如江河决堤般灌注进去。
“我要给你的汤加点料!”
十三只碗、八双筷子、五只盘子、两个砂锅、一个铁锅同时亮起器魂白光。
巴刀鱼把它们像撒豆子一样撒了出去,碗盘碟锅飞向那口沸腾的大锅,在半空中拖曳出十几道白色的光尾,像是流星划过夜空。
孟三更挥动噬忆箸疯狂吞噬这些光芒,但器魂不是食材记忆,他的噬忆箸插进去就像筷子插进水里,捞起来什么也没有。
无数器魂同时撞进大锅。
锅里的记忆造物轰然炸开,但那不是毁灭的爆炸,而是释放——被熬煮成浓汤的记忆碎片在器魂的引导下,找到了它们各自的主人,像归巢的飞鸟一样涌入那七个活人的太阳穴。
“不——!”孟三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张瘦削的脸扭曲得几乎不像人形,“我的汤!我炖了九个小时的汤!”
他疯了一样扑向大锅,双手扒住锅沿想捞回什么,但锅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锅清水。
清水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贪婪、愤怒与不甘。
“孟三更。”巴刀鱼走到他身后,“你以别人的记忆为食,但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
孟三更猛地转身,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巴刀鱼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冷得像冰窖里取出来的刀。
“你的汤,你自己的记忆还在吗?”
孟三更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锅里的倒影,水面上那张扭曲的脸正在变化——不是变年轻,也不是变老,而是在消失。眉眼的轮廓在褪色,鼻梁的线条在模糊,嘴唇的形状在消融,像是被水慢慢泡烂的纸。
噬忆汤的反噬开始了。
他的记忆被自己炼制的汤反噬了。
“不……不不不!”孟三更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我记得的!我记得我是谁!我是孟三更!我是食魇教的鬼汤师!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锅里那张脸的嘴唇,正在他说话的同时蠕动着,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他忘记怎么说话了。
紧接着,他忘记怎么站立。
孟三更双膝一软,跪倒在灶台前,双手还死死扒着锅沿不放。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清水、铁锅、菌丝的巢穴——还有巴刀鱼。
但他已经不知道这些
-->>(第5/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