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骨煎到两面金黄,加开水,大火滚汤。汤色很快变成奶白色,翻滚着冒出细密的泡。酸菜丝倒进去,野山椒倒进去,姜片倒进去,咕嘟咕嘟,满屋子都是那股子又酸又辣又鲜的味道。
他把鱼片一片一片滑进汤里。
鱼片在滚汤里翻了个身,边缘卷起,变成好看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酸菜汤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操作台上,混进溅出来的汤渍里。
因为他知道那张油纸是什么。
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遗书。
准确地说,是一封他娘亲写了三年、却始终没有勇气寄出去的信。
酸菜汤把火关小,让鱼片在汤里慢慢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操作台角落那个被蜡封着的油纸包。
蜡封得很厚,大概是怕被酸盐水腐蚀。
他一点一点抠开蜡壳,露出里面泛黄的油纸。
纸折了好几层,打开的时候发出脆脆的声响,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纸上是娘亲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她没读过几年书,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跟每一个字较劲。
“小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不在了。”
第一句话就这样直愣愣地撞进他的眼睛。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就像他娘亲一辈子说话的风格——直接,利落,从不拐弯抹角。
“有几件事,娘想了很久,还是得告诉你。”
“第一件,你爹没死。”
酸菜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指收紧,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裂痕。
“你爹当年加入的那支玄厨商队,不是什么正经商队。他是去给一支玄界探险队当随队厨师的。那支探险队的领头人你也认识,就是你的玄厨启蒙师父,黄片姜。”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一下子捅进了酸菜汤的胸口。
他握着信纸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黄片姜。
那个昨天还跟他们同桌吃饭的黄片姜,那个教他刀工、教他控火、教他玄力运用的黄片姜,那个他喊了八年“师父”的人。
“你爹跟着黄片姜去了玄界深处一个叫‘残肴地窟’的地方。他们说是去找一种失传的食材,一种据说能让凡人吃了也能拥有玄力的上古灵材。你爹当时一心想着让你出人头地,想让咱家的酸菜鱼也变成玄厨名菜,就跟着去了。”
“结果那地方出了事。具体出了什么事,娘也不知道。只知道探险队几乎全灭,只有黄片姜一个人回来了。他回来以后,给了我一笔钱,说是你爹的抚恤金。我问他要你爹的遗物,他说没有。我问他在那地方发生了什么,他不肯说,只说让你爹死得其所。”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死得其所?连尸骨都没有,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一句‘死得其所’?我不信。”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有个从残肴地窟边缘逃回来的商队队员跟我说,那地窟里困着一个被封印的上古邪物,需要用活人的负面情绪喂养它,才能让它继续沉睡。而探险队里,需要一个能激发所有人负面情绪的人,来充当……怎么说呢,就是祭品。”
“你爹的玄力属性,是‘情绪共鸣’。他做的菜,能引出人心里最深的情绪,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
“黄片姜选中他,不是因为你爹刀工多好,是因为你爹的属性,最合适当那个祭品。”
信写到这里,字迹变得特别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几个洞。
“娘没本事,打不过他,也告不倒他。黄片姜在玄厨协会的势力太大了。我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酸菜坛子里,想着等你长大了,等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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