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下去你把上面守好了”。酸菜汤一百个不愿意——换了谁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兄弟一个人钻进一个冒着黑烟的洞里,尤其那个洞里刚刚还有个人形的东西在喊他的名字。但他也知道,巴刀鱼决定的事,劝是没用的。这家伙平时看着随随便便,做菜放盐都要犹豫三秒钟,但一旦到了该动手的时候,那脾气倔得跟他那把菜刀的刀刃一样,宁折不弯。
“半个钟头。”酸菜汤把锅铲往洞口旁边一插,铲柄上的青光像一盏路灯似的照亮了方圆三尺的范围,“半个钟头你不上来,我下去找你。”
“行。”巴刀鱼把菜刀咬在嘴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洞里的温度和外面完全不同——不是冷,是凉。那种凉不是气温低造成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凉意,像是热量本身在这个空间里无法存在,被某种力量抽走得干干净净。巴刀鱼的“厨道玄火”自动运转起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把那股凉意挡在外面。
洞壁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质地,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摸上去像是变质了的蜂蜜,又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体液。巴刀鱼往下滑了大概十几米,脚底忽然一空,整个人落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菜刀已经重新握在了手里,刀刃横在身前,月牙纹在黑暗中亮得像一弯新月。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地下空腔,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高度有三四米,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种黑色的絮状物,像是一个被霉菌完全占领的地下室。但这些不是霉菌——每一团絮状物里都裹着一块食材。土豆、白菜、猪肉、鱼、豆腐、鸡蛋,各种常见的食材被黑色絮状物包裹着,悬浮在洞壁上,像一个个正在孵化的茧。食材里的精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沿着絮状物的脉络汇入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正中央有一个更大的茧,几乎有半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脉动,一收一缩,像一颗被挖出来还在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的每一次收缩,都会从周围的小茧里吸走一股淡淡的荧光——那是食材的“气”,是它们生长的记忆,是阳光雨露土壤昆虫授粉风吹日晒所有的经历浓缩成的精华,这些东西本该在锅里在火上在刀下在人的舌尖上绽放出最后的光彩,但现在它们被粗暴地掠夺,汇入那颗黑色的心脏里,成为喂养某个更庞大存在的饲料。
巴刀鱼握紧了菜刀。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开餐馆这些年什么委屈没受过,客人挑刺同行压价房东涨租卫生检查消防整改,哪一样不是咬着牙扛过来的。但此刻他看着那些被当成养料的食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一种厨师的尊严被踩在地上反复碾压的屈辱。
食材是用来吃的。可以被清蒸可以被红烧可以被爆炒可以被炖煮可以被凉拌可以被煎炸可以被做成任何一道菜端上桌子让人吃得开开心心。但绝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他朝那颗黑色心脏迈出了一步。心脏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脉动的频率骤然加快,表面那些黑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无数条蛇同时昂起了头。然后心脏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涌出一股浓稠得几乎凝固的黑气,黑气在空气中凝聚成型,化作一个巨大的半身人形。
不是之前那个蜷缩着的、瘦骨嶙峋的人形。这一个更大、更壮、更完整,五官虽然模糊但已经能看出眉眼的轮廓——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刻,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般的冷漠。它的眼睛睁开时,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又一个。”巨大的人形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又一个自以为能掌控火的厨子。”
巴刀鱼把菜刀扛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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