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市”,一来是因为好些卖主戴着面具,二来是里面的东西多半见不得光,太阳一出来就散,跟鬼赶集似的。
巴刀鱼跟着黄片姜挤进铁门,鼻子先受不了。空气里什么味都有,鱼腥味、药草味、陈年油脂味、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焦香,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烤,烤糊了也没人管。巷子很窄,两边摆满了油布摊子,摊主有男有女,有的正常,有的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最夸张的一个戴了张猪脸,露出两只小眼睛,正跟人推销半瓶黑乎乎的酱油。
“跟紧点,别乱摸,别乱问价。”黄片姜低声说,“这里的人认牌不认人。你第一次来,别东张西望,免得被当成条子。”
巴刀鱼缩了缩脖子:“我长得像警察?”
“不像。但你这张脸太正了,一看就不是常走夜路的人。”黄片姜说。
巴刀鱼哭笑不得。他这张脸,小时候被邻居大妈夸“生得周正”,长大后在城中村摆摊,常被城管追着满街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到了这地方,反倒成了缺点。
他们在一家卖旧铁锅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女人,脸上蒙着块灰布,只露眼睛,眼珠子灰扑扑的,像蒙了层雾。她面前摆着十几口锅,有大有小,有圆有扁,锅底都黑乎乎的,像用了半辈子。
“这一口。”黄片姜指着一口最小号的单柄炒锅说。那锅只有巴掌大,柄是木头削的,磨得发亮,锅体灰不溜秋,像生了锈,又不太像。
灰眼女人抬起眼皮,伸出三根手指。黄片姜从兜里摸出三张面额很小的票子,递过去。女人收了钱,把锅往他面前一推,就再不看他们了。
黄片姜把锅塞进巴刀鱼手里。巴刀鱼一接,差点把锅扔了。那锅轻得离谱,像拿纸糊的,可锅体摸着又是铁的,凉飕飕的。
“这什么玩意儿?纸锅?”巴刀鱼翻来覆去地看。
“通灵勺的边角料回炉打的。没名字,我叫它‘讨饭锅’。”黄片姜说,“你别看它小,熬出来的东西,能把躲在阴角里的脏东西熏出来。以后店里再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先拿它烧一锅水,泼在四角。比你那锅热油好使,还省油。”
巴刀鱼把锅揣进怀里,小声问:“通灵勺是什么?”
黄片姜没答,继续往前走。巴刀鱼知道这老头儿就这脾气,不想说的事,你拿铁棍撬他嘴都没用。他只好跟在后头,眼睛忍不住往两边瞟。卖什么的都有,有个瘦子蹲在台阶上,面前就摆着一根白萝卜,可那萝卜尾部长着几片青绿色的叶子,叶片薄得透明,像用玉雕出来的。旁边围着好几个人,指指点点,谁都不敢下手。
再往前,一个矮胖摊主正跟人吵架,摊上堆着些鸡蛋大小的黑球,有几个已经裂开,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出辛辣刺鼻的气。巴刀鱼经过时,裤腿蹭到一个,那黑球竟然轻轻跳了一下,像被吓到了。
“别碰!那叫‘雷椒蛋’,受热就爆,爆起来像放炮仗。炸着腿了,别怪我没提醒。”黄片姜头也不回地说。
巴刀鱼赶紧跨过去,心跳都快了半拍。这地方哪是什么早市,分明就是个地雷阵。他暗暗发誓,下次打死也不跟这老头儿来了。可转念一想,要没老黄带路,他连铁门都找不到。这世界背面的规矩,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走到巷子最深处,人少了些。有个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木箱子。箱盖半开,里面黑乎乎的,像盛着一箱夜色。男人戴着半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露出的下巴又尖又白,像用刀削出来的。
黄片姜停下:“看看吧。这里的货,外头找不着。”
巴刀鱼凑过去,借着旁边摊子上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往箱子里瞧。箱底躺着一把勺子。那勺子本身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勺柄上刻满了细如蚊足的纹路,多看两眼,那些纹路就像活过来似的,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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