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鱼睁开眼。她的瞳孔里映着紫色的烟,映着巴刀鱼的背影,也映着他心里那些没说出来东西——不安、紧张,还有一点点兴奋。
“你打不过那个厂长。”娃娃鱼说。
“哪个厂长?”
“酱料厂的厂长。他的真身是一只三头食魇兽,专门吃人对食物的渴望。你越想吃东西,它越强。”
酸菜汤“嘁”了一声:“那我去。我心里没有渴望,我只想找个人打一架。”
“你心里全是渴望。”娃娃鱼看了他一眼,“你渴望被人认可,渴望证明自己比巴刀鱼强,渴望——”
“行了行了!”酸菜汤捂住耳朵,“你这丫头嘴怎么越来越毒?”
巴刀鱼笑了一声,拍了拍酸菜汤的肩膀:“你留在这儿。万一我回不来——”
“你少来这套。”酸菜汤一把打开他的手,“你每次都这样,搞得像交代遗言似的。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铁锅炖自己,谁也别想跑。”
娃娃鱼站起来,把歪倒的路牌扶正。路牌上写着“建设路”,箭头指着两个方向。
“走吧。”她说,“酱料厂在东边——你刚才指错了。”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刚才确实指错了方向。紫烟在正东,他指了正西。他揉了揉眼睛,没说话,转身往东走。
身后,酸菜汤小声对娃娃鱼说:“他最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心里有事。”娃娃鱼低声回,“黄片姜三天没消息了。”
“啧。”酸菜汤沉默了两步,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巴刀鱼,“哎,老巴。”
“嗯。”
“黄片姜那老东西命硬着呢。他可是教出你这种怪物的人,能随便死?”
巴刀鱼没接话。他只是走得更快了。
酱料厂比想象中更安静。
大门敞着,铁皮门上全是凹痕,像被人从里面往外砸过。厂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搅拌机还在慢悠悠地转着,搅着一锅一锅的黑色酱料。酱料冒着紫烟,气味很奇怪——闻着臭,但又让人忍不住想凑近闻第二口。
酸菜汤的鼻子抽了两下,脚就不听使唤地往前迈。
巴刀鱼一把拽住他后领:“别闻。”
“这味道……”
“是食魇兽的诱饵。你闻到的不是酱料,是你心里最想吃的东西。”
酸菜汤使劲摇头,把脑子里那股味道甩出去。果然,等他清醒过来再看那锅酱料,就是黑泥巴,恶臭,让人作呕。
“差点着了道。”他拍了拍脸。
娃娃鱼走在最后面,脸色苍白。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三个。”她声音发颤,“里面有三个食魇兽。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大的那个……在哭。”
“哭?”酸菜汤愣了。
“它一边吃人对食物的渴望,一边哭。它不想吃,但停不下来。”
巴刀鱼停下脚步。他站在酱料厂的主车间门口,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往里看。车间里光线昏暗,但破虚——不对,他没有破虚玉瞳,那是楼望和的。他的厨道玄力在眼睛里转了一圈,勉强让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身影蜷缩在车间正中央。三只头,一只在吃酱料,一只在睡觉,一只在流泪。流泪的那只头眼睛是灰白色的,盲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的酱料锅里,滋啦一声化成白烟。
“三头食魇兽。”巴刀鱼轻声说,“三个头,三种本能。吃是本能,睡是本能,哭……是它还剩下的良心。”
娃娃鱼走到他身边:“它的记忆里有人。一个女人。做酱料的。以前是这里的厂长。”
“老张头的女儿?”
“嗯。老张头死后,她接手酱料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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