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里奥沉默了。
“因为制度。”罗斯福回答道,“因为他身处的那个环境,那个以利润为核心的医疗商业体系,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为了拿到科研经费,为了满足董事会的财报要求,他必须把人变成数据,把生命变成成本。”
“所以我才要建立互助联盟!”里奥急切地说道,“我要消灭这个产生恶魔的土壤!”
“你消灭不了。”
罗斯福摇了摇头。
“你以为建立了一个互助联盟,这种事就消失了吗?”
“你太天真了。”
“前期,为了生存,为了对抗那些保险巨头,你的联盟当然会很纯洁。你们会精打细算,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病人身上,你们会和资本博弈,会为了争取更低的药价而战斗。”
“那是创业期,是战争期。”
“在战争中,人总是高尚的。”
“但是,里奥,战争总会结束的。”
“当你的联盟壮大后呢?当你垄断了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医疗支付市场后呢?当你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之后呢?”
“资本增值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哪怕你给它披上一层非营利的外衣,哪怕你给它起名叫互助,它依然遵循着经济学的基本规律。”
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后。”
“你的联盟规模庞大,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你需要雇佣几千名专业的管理人员,需要购买昂贵的服务器,需要支付庞大的行政开支。”
“这时候,经济危机来了,或者流感爆发了,资金池出现了缺口。”
“为了维持收支平衡,为了不让联盟破产。”
“你的继任者,那个坐在你现在位置上的人,他会怎么做?”
里奥愣了一下。
“他会开始计算成本。”
罗斯福替他回答了。
“他会发现,某种特效药太贵了,而另一种仿制药虽然副作用大一点,疗效差一点,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
“为了让更多人有药吃,或者为了让账面好看一点。”
“他会采购那种劣质药物。”
“他会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
罗斯福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十年后。”
“人口老龄化加剧,医疗资源极度紧张。”
“ICU的床位不够了。”
“一边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患有多种慢性病,治疗费用高昂,且预后极差。”
“另一边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他是纳税的主力,是城市的未来。”
“但是床位只有一个。”
“你的继任者们会怎么选?”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
罗斯福冷冷地说道:“他们会用一套看起来科学无比的公式,证明放弃那个老人是合理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的。”
“这和那个杀了小女孩的医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只不过一个是赤裸裸的屠杀,一个是温情脉脉的放弃。”
“一个是为了一己私利,一个是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
“但在那个死去的老人眼里,你们都是凶手。”
里奥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因为这是逻辑的必然。
只要资源是有限的,只要人还需要吃饭,这种计算就永远存在。
“看看历史吧,里奥。”
罗斯福叹了口气。
“看看中世纪的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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