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黑色的、还在蠕动的小虫子暴露在空气中。
李乐嫣抄起桌上的金烛台,疯了一样地在那几条虫子上猛砸。
“去死!去死!”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那几条虫子变成了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黑泥,连带着地板都被砸出了坑。
她还不放心,又从怀里掏出一叠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密信,全是写给父皇告林穗穗黑状的。
火折子亮起。
火苗吞噬了信纸。
李乐嫣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张,和地上的那滩黑泥,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桌腿上,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没证据了。”
“林穗穗,你没证据,本宫还是公主!你敢动我?”
“只要本宫咬死不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屋子里弥漫着纸灰味和那一滩虫尸的腥臭味。
翠儿和王嬷嬷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很轻,但在只有喘息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小块果壳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李乐嫣那一摊“杰作”上。
李乐嫣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抬起脖子。
昏暗的房梁上,横卧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夜裳嘴里叼着根草棍,手里抛着一颗花生米,那双好看的杏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精彩。”
夜裳拍了拍手,哪怕是鼓掌,动作都透着股懒散劲儿。
“公主殿下这手砸虫子的功夫,练过吧?挺有劲儿。”
“你是谁?!”李乐嫣尖叫着爬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扔。
夜裳甚至没动地方,只是勾了勾手指。
“别紧张嘛。”
夜裳翻身坐起,两条长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我就是个看戏的。这一出大戏,比城里那个草台班子唱得好听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羊脂玉瓶。
和刚才被李乐嫣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连瓶口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李乐嫣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呼吸瞬间停滞。
“你……你……”
“找这个?”
夜裳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隐约能看到里面几条狰狞的蛊虫正在兴奋地游走。
“南疆听话蛊,好东西啊。”夜裳啧啧两声,“嫂子说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公主这儿不安全,万一摔了多可惜?”
“所以,我就受累,帮公主换了个地儿。”
李乐嫣的视线在那只完好无损的瓶子,和地上那一滩黑泥之间来回切换。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那……那我刚才砸的是……”
“哦,那个啊。”
夜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那是驿馆后厨米缸里抓的米虫。我看它们长得挺黑的,跟这蛊虫挺像,就抓了几只给公主练练手。”
“没想到公主这么恨米虫,砸得这么碎。”
“噗——”
旁边的翠儿没忍住,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又赶紧捂住嘴。
李乐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米虫?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砸了半天的米虫?
而真正的罪证,一直就在头顶上,被人拿在手里当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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