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自古以来,为民请命之名行篡逆之事者,有几个得了善终?”
宁远背对着他,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秦王。”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
走出地牢,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白帝城银装素裹,城头上,稀疏的队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施舍的稀粥。
薛红衣快步迎上,脸色凝重:“夫君,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北凉一颗多余的粮食都没有了。”
“照这样下去,百姓撑不过这个冬天,我们的军粮在两百万多百姓面前,杯水车薪。”
宁远裹紧衣裳,有些头大,“我在想办法,定时定量施粥,不得散布北凉没有粮食的消息。”
说完宁远登上马车,直奔沈君临方向。
暖阁内,药香弥漫。
沈君临正倚在榻上,小口啜饮着宁远配制的汤药,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你要借粮?”他放下药碗,看向宁远。
这些日子,宁远操心这事儿,头发好像更白了。
这才二十的年纪,却已经这般疲倦,着实是哭了这孩子。
“你想清楚了?这是拆东墙,补西墙。”
沈君临实话实说,“太原口数百万,南府军尚有二十万兵马,每日消耗巨大。”
“当初王氏逃离太原前,烧了部分粮仓,又带走一部分去了幽都。”
“如今太原的存粮,本就不丰,上次凤燎原之战,又消耗甚巨。
沈君临的话条理清晰,不带丝毫隐瞒。
宁远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揉了揉眼睛:“岳父,那依您之见,现在该怎么办?”
“北凉百姓加上涌进来的流民,接近三百万,眼下别说发展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数。”
“有得必有失,”沈君临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知道你心系万民,但你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人。”
“您的意思是…”
“先顾好你自己的兵马,”沈君临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宁远的背影,“撑过这个冬天,才有未来可言。”
宁远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可如果这个冬天会死很多人,那我打下北凉的意义何在?”
“但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于登天,这是帝王之道,也是你不许去走的路。”
宁远心头剧震。
他没有想到,连沈君临,也给出了与秦王相似的警示。
沉默良久,一个法子忽然出现,当即告辞离开。
沈君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顾墨的搀扶下,也走到了窗边。
宁远的马车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巷尽头。
暖阁内,只剩下两人。
沈君临望着窗外,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顾墨。”
“属下在。”
“派人即刻前往太原,动用我们最后的储备,调集足够北凉军民一个月的粮食过来。”
“主公!”顾墨大惊失色,太原的存粮也不多了啊,一个月的量,咱们怎么办?”
“没有他宁远,如今你我,还能坐在这里喝茶吗?”
“现在咱们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明白吗”
顾墨浑身一震,立刻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
当夜,地牢最深处的囚室。
“羽雷钧,我家宁老大有请。”
狱卒的声音在阴森的通道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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