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是历练出来了。”
厅内静了一瞬。
沈姝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
谎言最怕的,不是戳穿,是对照。
对照从前,对照细节,对照那些只有至亲才知晓的、微不足道的习惯。
“人总是会变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从容,“二弟不也是?从前你最爱吃糖,如今只怕也戒了。”
邓瑛臣一怔。
他看着她,那审视的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你知我爱吃糖?”
沈姝婉没答。
她只是微微侧首,像在回忆什么。
“那年你换牙,乳母不许你吃糖,你躲在假山洞里偷偷吃,被我发现,吓得把糖全塞进我手里。”她轻声道,“我替你瞒下了。”
邓瑛臣望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六岁时的事。
后来乳母还是发现了,告到母亲跟前,他被罚抄了三个月大字。
他记得自己始终没供出姐姐。
他也记得,姐姐从没提过这事。
她只是在他抄完大字那晚,悄悄塞给他一包松子糖,什么也没说。
那包糖,他藏了很久,舍不得吃,最后化在匣子里。
邓瑛臣垂下眼帘。
“……阿姐记性倒好。”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姝婉没再接话。
她只是静静坐着,唇边仍挂着那抹得体的笑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捏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已泛白。
宴罢,众人移步戏台听戏。
蔺云琛酒意上涌,扶额靠在椅背。
沈姝婉低声道:“爷若乏了,妾身陪您先回去歇息?”
蔺云琛摇了摇头。
“不必。”他道,“你陪祖母。”
沈姝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还想再说什么,他已阖上眼,不再言语。
她只能静静坐在他身侧。
望着那满台锦绣,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隔着满堂宾客,隔着那虚幻的锣鼓喧天,邓瑛臣一直在看她。
不是打量,不是试探。
只是看。
像在确认什么。
戏台之上,水袖翩跹。
邓瑛臣歪靠在太师椅中,指尖拈着那只白瓷酒杯,似笑非笑。
“这出戏唱了几十年,看腻了。”他将酒杯搁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旁几席听得真切,“我倒是听过一个新鲜故事,比这戏文有趣得多。”
邻座钱公子凑趣道:“邓二爷见多识广,既有好故事,何不讲来与大伙儿听听?”
邓瑛臣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故事说来也简单。”他目光闲闲掠过戏台,似在看那翻飞的水袖,“说的是某地有一户殷实人家,家主年少有为,娶了名门之女为妻。那妻子生得貌美,却体弱多病,过门不久便不大能见人。”
“家主怜惜妻子,便不大让她出门应酬。外人都道是夫妻情深,舍不得夫人劳累。谁知——”
他将酒杯轻轻一转,杯底在桌案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谁知那夫人有个替身。容貌生得与她七八分相似,出身却低微,本是府里伺候人的下人。不知怎的,竟被夫人看中,每夜送到家主床上,代她侍奉枕席。”
席间渐渐安静。
几个原本专注听戏的女眷,也不由侧目望来。
邓瑛臣恍若未觉,依旧那副懒散神态。
“那替身也是乖巧,白日藏得严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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