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邓媛芳抬起头。
蔺云琛望着她,那目光里没什么波澜,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有些发虚。
“从前的你,和如今倒像两个人。”
邓媛芳的脸,白了。
“爷说笑了。人总是会变的。这些日子出了这么多事,妾身心里乱得很。”
二太太终究没能救回来。
医院那张惨白的病床上,她躺了三天三夜,腹部的伤口感染得太重,药石无医。临终前她醒了一回,睁着眼睛四下里找,喉咙里嗬嗬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伺候的婆子凑过去听,只听她断断续续念着:“薇薇……薇薇……”
婆子说,太太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五小姐。
消息传回蔺公馆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丧事办得仓促,却不潦草。
二房带来的人少,统共不过七八个,光靠那几个老人,连灵堂都撑不起来。蔺云琛做主,让邓媛芳帮着操持。
邓媛芳接了这差事,倒是上了心。
她原是想按旧例办的,香烛纸马,和尚念经,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可秋杏提醒了一句:“少奶奶,二太太是沪城来的,最时兴那套洋派的规矩。您若按旧例办,只怕二爷那边未必领情。”
邓媛芳愣了愣。
她想起二太太刚来时那身洋装,那烫得蓬松的发髻,还有那一口沪城的腔调。那人虽然讨厌,可确实是新派人。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按洋派的来。“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要全她最后的体面。”
仪式那天,天还是阴的。
灵堂设在清音阁的正厅里,满室的白花。不是纸扎的,是从花房里搬来的鲜切花,百合、白菊、马蹄莲,堆得满满当当,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没有香烛,没有纸马,没有和尚念经。只有一架留声机,立在角落里,放着低沉的西洋曲子。那调子哀而不伤,悠悠扬扬的,倒比那些哭天抢地的法事更让人心里发沉。
二太太的遗像挂在墙上。
是张旧照片,还是年轻时拍的。那时她还没嫁人,穿着洋装,烫着卷发,笑得眉眼弯弯的,神气得很。照片底下摆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那套景泰蓝茶具,还有几本她常看的洋文杂志。
来的人不多,都是府里的近支亲眷。
蔺云琛带着邓媛芳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青长衫,面色沉凝,立在遗像前微微欠身,什么也没说。
邓媛芳跟在他身侧,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发髻上只簪了朵白花。她望着那遗像,想起二太太生前的种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讨厌是真讨厌过,可人死了,那些讨厌也就淡了。
顾白桦没有来,只托沈姝婉带了份奠仪。
沈姝婉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袄子,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道影子。她的目光掠过那满室的白花,掠过那张笑得明媚的遗像,掠过那些或悲或默的人脸,最后落在蔺二爷身上。
蔺二爷站在遗像前,一动不动。
他穿着那身藏青长衫,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可他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明媚的女人。
旁边的人偷眼看他,心里都犯嘀咕。
太太没了,做丈夫的怎的不掉一滴泪?
蔺二爷心里想的却是,今年是她嫁给他二十三年。
这二十三年,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陪他从北平到沪城,又从沪城回港城。
她刻薄,善妒,手里沾着人命。
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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