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氏也愣住了。
“和离?”她尖声叫起来,“你说和离就和离?你是我周家的媳妇,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想和离,做梦!”
沈姝婉没有理她。
她只是望着周珺。
“你我在一处,本就没有多少情分。这些年,我替你养家,替你伺候你娘,替你生儿育女。可你待我如何,你心里清楚。”
周珺的脸涨红了。
“婉娘,你……”
“芸儿归我。”沈姝婉打断他,“往后她跟我姓,不姓周。你若是答应了,咱们好聚好散。若是不答应……”
她顿了顿,那目光冷下来。
“那就走官司。”
周珺的脸色变了。
周王氏尖声道:“走官司?你凭什么走官司?你是周家的人,是我八抬大轿娶进来的!你想走,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沈姝婉转过头来,望着她。
那目光冷得像冰。
“你方才骂什么?”
周王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嘴上还不肯输。
“我骂什么?我骂你生了个赔钱货!怎么了?那是实话!一个丫头片子,值什么钱?你还想带走?做梦!”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样望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浑身发冷的疏离。
周王氏被她看得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沈姝婉收回目光,落在周珺脸上。
“你若是聪明,就应了。若是想闹,我奉陪。”
她转身往里走。
周王氏在身后尖声叫着:“沈姝婉!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站住!”
沈姝婉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身后那尖利的骂声越来越远,终于被风吹散了。
她站在回廊里,望着远处那株老梅。枝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她站了很久。
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廊下的风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低下头,往桂花小院的方向走去。
沈姝婉要打官司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在心里盘算着。
那日从角门回来,她在屋里坐了很久,把这几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嫁进周家那日,到逃难来港城,到进蔺府当奶娘,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她想起前世。
想起那冰冷的海水,想起芸儿被卖进夜场时的哭喊,想起自己咽气前最后看见的那张脸。
那一世,她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死。
是女儿被卖。
是那些她当牛做马伺候的人,拿着她的卖命钱,笑得那样得意。
这一世,她不能再忍了。
可打官司,要钱。
她坐在床沿,把攒下的银元数了一遍又一遍。统共三百来块,是她这些日子攒下的全部。够平常花用,可要请律师、打官司,差得太远。
她听人说过,港城的律师,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块一桩案子。若是打离婚官司,牵扯到孩子抚养权,价钱更高。那些留过洋的大律师,开口就是一百二百,还不一定能赢。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心里忽然有些慌。
不是怕周家,不是怕官司,是怕钱不够。
钱不够,就请不起好律师。请不起好律师,就打不赢官司。打不赢官司,芸儿就还得姓周,还得被周家那些人捏在手里。
她闭上眼,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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