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和哥哥失望。”
家瑞哭着跑开了。他跑到后院,蹲在桂花树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沈姝婉找过来时,他还在哭,哭得没有声音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家瑞。”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可她不能心软。她想起蔺云琛说过的话,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人哄,没有人安慰,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那些看不懂的书,一笔一笔地写,一页一页地翻。他不是不怕苦,只是没有人替他挡着。
“家瑞,你听我说。”她捧着他的脸,用帕子替他擦泪,“念书不是坏事。你学了本事,将来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不是说过,想造一艘大船么?不念书,怎么造得出大船?”
家瑞抬起头,望着她。
造大船,那是他藏在心里头的秘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她怎么知道的?他想起有一回,他在码头上看船,她站在他身后,问他想不想坐船。
他说不想坐,想造。她笑了,说好,等你长大了,造一艘大船,带我们去海上。他以为她只是随口说的,可她记住了。
“你若乖乖念书,我便给你做好吃的。”沈姝婉又道,“桂花糕,枣泥酥,蟹粉小笼,你想吃什么,我便做什么。”
家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他是觉得,她这样哄他,他不忍心让她失望。
先生姓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穿一件灰布长衫,文文弱弱的,说话慢条斯理。
他是港城大学的学生,成绩好,家境贫寒,靠给人教书赚学费。蔺云琛让人找了几位,最后定了他。
他来那日,家瑞躲在沈姝婉身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先生也不急,只是坐在那里,翻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家瑞才从沈姝婉身后走出来,站在林先生面前,仰着脸,望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家瑞问。
“姓林,名之远。”林先生合上书,望着他,“你呢?”
“家瑞。”
“家瑞,好名字。”林先生笑了,“家是家国的家,瑞是祥瑞的瑞。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是盼你一生平安顺遂。”
家瑞没有听懂,可他觉得,这位林先生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温温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他便不躲了,在他对面坐下来。
林先生翻开书,指着上头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教他。人、之、初、性、本、善。他念一句,家瑞跟一句。念了几遍,林先生让他自己念。他便自己念,念得很慢,可一个字都没有错。
沈姝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头松了口气。
她端着茶和点心走进去,搁在桌上,对林先生道:“林先生,家瑞还小,您慢慢教,不急。”
林先生点了点头。“沈娘子放心,我有分寸。”
蔺云琛回来时,看见林先生正坐在书房里教家瑞写字。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林先生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齐整,侧脸清秀,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晖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爷,林先生是港城大学的学生,成绩好,为人也正派。我们找了几位,只有他最符合要求。”
蔺云琛没有应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低头教家瑞写字,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个教书先生,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转过身,走了。
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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