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铺开信纸,提笔给蔺云琛写信。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像在画一幅精细的绣样。她写船上的事,写海上的风浪,写那些她看见的、听见的、想到的。
她没有写自己掉进海里的事,也没有写那个救她的男人。她只是写,她很好,让他别担心;写她想孩子们了,让他好好照顾他们;写她很快便会回来,让他等她。
信写好了,她折好,装进信封里。她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交给阿诚,让他一到沪城便寄出去。阿诚接过信,小心地收进怀里。
船到沪城时,已经是第四日傍晚了。码头上人声鼎沸,扛着大包小包的苦力穿梭来往,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揽客,小贩们挑着担子叫卖,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沈姝婉站在船舷边,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气。阿兰提着皮箱站在她身后,阿诚护在她们身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林宇也下了船,提着他那只旧皮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的。沈姝婉看见了他,走过去,道:“林先生,一路保重。”
林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她。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旗袍,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躲不闪,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兰。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沈娘子也保重。后会有期。”
沈姝婉笑了,朝他微微欠了欠身。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沈姝婉怔了一下,没有接。
“这是什么?”
“药。”他道,“我家铺子自己配的,专治晕船。你回去的路上若是难受,吃一粒。不苦的。”
沈姝婉接过那个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一粒一粒的小药丸,黑褐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抬起头,想道谢,可他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人群里一高一低地晃着,很快便被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淹没了。沈姝婉握着那个布包,站在码头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阿诚找了家旅馆,在法租界,不大,可干净。沈姝婉要了两间房,一间自己住,一间给阿诚和阿兰。她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坐在窗前,又开始写信。
这回写得比上一封短些,只说自己到了,住下了,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她写完了,折好,装进信封,交给阿诚,让他去寄。
阿诚刚走,门便被敲响了。阿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阿兰,笑了。
“请问,沈姝婉沈娘子住在这里么?”
阿兰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沈姝婉站起身,迎上去。那男人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笑道:“表妹,我是萧炎。曼丽让我来的。”
沈姝婉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也比她想象的要随和。笑容挂在他脸上,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舒服,又不觉得过分热情。
“萧表哥,辛苦你了。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萧炎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打开来,取出一沓文件,推到沈姝婉面前。
“这是你要的几家供货商的资料。地址、电话、主营的料子、价格,我都打听清楚了。还有这几家的口碑,我也托人问了问。这家——”
他指着上头一行字,“老字号,料子好,可价格高,不太肯让步。这家——”他又指着另一行,“新开的,料子也不错,价格公道,可货不太多,你要的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供上。这家——”
他又换了一家,“是中间商,价格低,可料子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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