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扔在地上。
“沈娘子,契约这东西,谁不会写?你说是正经生意,我还说你是做贼心虚呢。”他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你要是想拿回这批货,也不是不行。要么撕了跟清沅的契约,跟我们锦云庄签;要么,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钱,向我们另行采买。你选一样。”
沈姝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纸,又抬起头,望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着急,甚至连厌烦都没有。
钱管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打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钱管事的脸色变了。
“警官来了。”打手的声音不大,可钱管事听得很清楚。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在渡口停稳了。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官,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高个子,面容严肃,步履沉稳。他走到钱管事面前,出示了证件。
“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扣留他人货物,我们是来调查的。”
钱管事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误会,都是误会……”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可警官们已经绕过他,往货船那边走去了。
几乎同时,那几家织造作坊的主事也结伴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一辈子跟织机打交道,手上全是老茧,可眼神很正。
他走到警官面前,把手里的契约呈上去,一五一十地说了事情的经过。说他们跟清沅绣布坊签了合同,说货是连夜赶制的,说船到渡口便被不明身份的人拦住了,说伙计被打伤了,说货物被扣了一整日。他说得慢,可条理分明,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其他几个主事也纷纷附和,拿出各自的契约和单据,围在警官身边,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
钱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试图辩解,说只是例行检查,可警官根本不听他那一套。码头上几个管事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收了锦云庄的好处,私自带人扣了货,本以为不过是一桩小事,没想到会闹到警署来人。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警官问了几句,他便支支吾吾地露了馅。
消息传得很快。渡口这边还没有收场,锦云庄仗势欺人、垄断布市的丑闻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沪城的大街小巷。茶肆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绣坊布行中,商户们私下议论。有人说锦云庄仗着背后有洋人撑腰,不把同行放在眼里;有人说他们雇人散播谣言,抹黑清沅绣布坊;还有人说他们收了码头的好处,私自扣货,无法无天。这些话传到锦云庄时,林老板正在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摘的,泡在盖碗里,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一口。管家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把渡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了好久,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像蚊子哼。
林老板放下茶盏,搁在桌上,那动作很轻,可管家听得出来,底下压着什么。
“她被反制了?”林老板的声音不高,可很冷,冷得像冰。
管家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等他往下说。
林老板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放行。”
管家愣了一下。“老板,这……”
“我说放行!”林老板的声音猛地拔高,砸在桌上,茶盏跳了一下,盖子歪了,茶水溢出来,洇湿了桌布,“警署的人去了,报纸也登了,你还想怎样?再扣下去,我们锦云庄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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