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人纷纷驻足,掏钱买报,低头看,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拍手称快。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把报纸贴在摊子前头,对每一个来吃馄饨的人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锦云庄干的好事。”茶肆里,几个老茶客围在一处,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拍着桌子骂:“缺德!缺了大德!仗着有几个洋人撑腰,便不把同行当人看!”
酒馆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举着酒杯,高声议论:“活该!这种黑心商家,早就该收拾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午时,全沪城都知道了——锦云庄,那个气派的、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匾额的锦云庄,那个在沪城老街上趾高气扬了几十年的锦云庄,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锦云庄背后那几个乡绅,消息比旁人还灵通。报纸还没上街,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坐在各自的宅子里,端着茶盏,听着管家的禀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管不了。”有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花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锦云庄的事,与我们无关。”
还有人更直接,让管家备了礼,亲自登门去报社,跟主编“聊了聊”,说是自己跟锦云庄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从不参与他们的经营,更不知道他们会做这等下作的事。主编笑着应了,把那些话记在心里,转头便写进了新闻稿里。
警署的人来得很快。一辆警车在锦云庄门口停下,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官,面色严肃,步履沉稳。
领头的是昨日去了渡口的那位高个子,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推门进去。伙计迎上来,笑着问:“几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高个子警官没有笑,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我们是警署的,奉命来调查锦云庄涉嫌垄断市场、造谣同行、非法扣货、纵火未遂等多项罪名。从现在起,锦云庄暂停营业。请你们老板配合调查。”
伙计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转身往里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不一会儿,林老板从里间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他走到高个子警官面前,拱了拱手。
“警官,这都是误会。我们锦云庄做的是正经生意,从来没有……”
高个子警官打断他。“是不是误会,跟我们回去说清楚便知道了。”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老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跟着警官上了车,车子驶动了,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街景,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想,不怕。他没有做那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招了又怎样?没有证据,能拿他怎样?
可是到了警署,他才发现,证据比他想的要多得多。几家织造作坊的定制契约、被扣货品的清单、钱管事的供词、地痞们的画押,还有码头管事的交代。
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喘不上气。
“林老板,这些,你怎么解释?”高个子警官坐在他对面,语气不紧不慢。
林老板看了一眼那些证据,又移开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些都是诬陷。”他抬起头,望着警官,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故意装出来的镇定,“我林某人做生意几十年,从不做亏心事。这些人,都是被人收买了,来诬陷我的。”
高个子警官没有接话。他只是又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昨天夜里,我们在清沅绣布坊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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