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手在值夜班,老九的左手已经拆了绷带,手背上留下了一片烧伤愈合后的暗红色疤痕。他握着一面新盾牌站在矮墙上,朝陆承洲点了点头。
陆承洲回到兵营里自己的房间,把夜哭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他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陆承洲在兵营门口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站在兵营门外,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身形看是个女人,个子不高,斗篷下面露出一截沾了泥的靴子,靴底磨得很薄,显然走了很远的路。她身后没有跟随从,也没有骑马。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嵌着一块裂纹密布的水晶。
铁棘站在门口挡着她,盾牌拄在地上。看到陆承洲出来,铁棘侧身让开。
“她说她从西边来。走了很远的路。她说她认识秦昊。”铁棘说。
陆承洲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秦昊在主城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你说你认识他,怎么认识的?”
女人抬起手,把兜帽往后推开。她看起来四十多岁,深棕色头发里夹着不少白丝,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肩上。脸上有风沙侵蚀的痕迹,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是一种见惯了残酷事情之后还没熄灭的亮。她左脸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不是刀伤,是符文反噬造成的放射状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我叫季琳。血狼联盟亲卫领主,序列号九。也是秦昊在血狼联盟时期的副手。”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但吐字很清晰,“中区核心封印崩溃前,秦昊让我带一小队人去东区边境的一个旧神塔遗迹取样。我带着人去了,回来的时候中区主城已经被封印守卫淹没了。秦昊以为我死了——或者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我们在遗迹里被困了很久,最近才脱困。”
陆承洲看着她的眼睛。她说话时眼神没有闪躲,语气平静,提到秦昊时直呼其名,不带任何刻意套近乎的语调。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承洲问。
“巴托的游商网络。一个游商在东区边境卖货时跟我的人碰上了,说东区联盟的总部设在原血狼联盟中区主城,联盟领头人叫陆承洲。还提到了秦昊——说他在联盟里负责上古生物研究。”季琳把木杖往地上一顿,“我从边境走到这里用了六天。路上遇到了两波野怪,损失了一个人。剩下的五个人还在后面,我先到了。”
“五个人?”
“加上我六个。是从旧神塔遗迹里活着出来的全部。”
陆承洲让铁棘把季琳带进兵营会议室,然后叫人去找秦昊。秦昊从兵营地下室里走上来,手里还拿着昨晚研究角斗场符文拓片的炭笔。他走进会议室,看到坐在桌旁的季琳,脚步顿了一下。
季琳站起来,看着秦昊脸上的缝线、烫伤水泡愈合后的痕迹和那件普通的灰色布衣。她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的黑狱符文甲呢?”
“被旧日支配者的体液腐蚀了。还能穿,但需要大修。”秦昊说。
“所以你真的带着他们去打旧日支配者了。”
“打完了。死了。”
季琳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她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个漫长任务后的疲惫和释然。秦昊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炭笔放在桌上。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叙旧的话。
“旧神塔遗迹里有什么?”秦昊直接问。
“封印。但不是普通的封印。”季琳把木杖放在桌上,木杖顶端那块裂纹水晶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浑浊的黄光,“旧神塔下面还有一层。我们在取样时无意间打穿了上层封印的基座,发现基座下面有一个隐藏空间。空间不大,大概只有这间会议室的一半。里面有一具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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