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营地里。
成千上万道目光,刷的一声,齐刷刷投向门口。
没有欢呼。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死寂,让蒋瓛这种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头子,都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毛,像是被几万头饿狼同时锁定了喉咙。
朱雄英翻身下马。
他没等亲卫去搬拒马桩。
而是一脚踩在上面,直接跨了过去。
大步流星,走向那个坐在校场最高台阶上的独眼老卒。
那个老卒穿着一身满是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甲,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磨刀石,正专心致志地磨着一把横刀。
“沈溍在哪?”
朱雄英站在老卒五步外。
老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剩下的左眼,浑浊不堪,却透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死气。
“沈大人在里面喝茶,挺好的。”
老卒开口了,嗓子嘶哑难听,跟破风箱似的。
“你是太孙?”
“我是朱雄英。”
朱雄英伸手解开大氅的领扣,随手往后一扔,正盖在蒋瓛的脸上。
他里面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显得干净利索,身形挺拔如松。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就地坐了下来。
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冷刺骨的石阶上。
坐在了那个独眼老卒的对面。
坐在了这满地的杀气中心。
蒋瓛急得脸都白了,手死死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朱雄英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退后五十步。”
“殿下!”
“退后!”
语速不快,但没人敢违抗。
蒋瓛咬着牙,带着亲卫退开。
校场上,只剩下朱雄英,和周围成百上千个围拢过来的老兵。
他们慢慢聚拢,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沉重而粗糙的呼吸声,在这冬日的黄昏里,清晰可闻。
“钱不够?”
朱雄英看着独眼老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够。”
老卒冷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和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契纸。
“三十亩良田。”
“在俺老家,这是地主老财才有的份儿。以前俺做梦都不敢想。”
“啪!”
他把契纸往地上一拍。
“可俺不会种地。”
老卒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节都有些变形的手,摊在朱雄英面前。
手上全是陈旧的伤疤,有的深可见骨。
“这只手,握了二十年刀。除了拿刀,它拿筷子都抖。”
“俺只知道,刀子捅进鞑子肚子里,得斜着往上搅一下,那是肝,那货才死得快。”
“俺也知道,在漠北的雪窝子里趴三天,怎么撒尿才不被冻住根子,怎么吃马粪里的豆子活命。”
老卒抬起手,指着周围那群密密麻麻、沉默如铁的弟兄。
“他们,也只会这些。”
“你给俺们银子,给俺们地,让俺们回家。”
“太孙,俺问你。”
老卒猛地前倾身体,那张狰狞的脸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馊臭味直冲朱雄英的鼻腔。
“拿了这钱,俺还是大明的兵吗?”
朱雄英看着他的那只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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