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本来是高价卖给江南富户的,太孙一道旨意全截了胡,专往下发给你们这帮带伤的弟兄!”
阿米莎刚跨过门槛,视线下移。院子地面铺满同样的灰白神石,平坦光洁。
天竺贱民进神殿必须赤脚,她身子一矮,枯瘦的手指去解脚上的粗布鞋跟。
手指刚碰到鞋底,后脖颈的衣领就被一股悍力一把揪住。
“老子教你大明的头一个规矩!”赵铁柱满是老茧的手指戳着她的鼻尖:
“穿好你的鞋!在大明这片地上,进自己家的门,你就是老赵家的当家主母。老子不跪,你就给老子站直了走!”
阿米莎听不懂汉话,但这股直冲天灵盖的霸道力气,生生把她屈从了半辈子的贱民脊梁骨,向上硬拔了两寸。
赵铁柱松开手,走到院角那个生铁铁疙瘩前,单手握住铁杆往下“吭哧”压了几次。
一股清澈甘甜的地下水顺着铁管喷涌而出,砸在石槽里。
阿米莎死死捂住嘴巴,吃水不用走几里地去挑臭水沟的泥浆?
就在院子里凭空长出来了?
“别发愣,房子用来睡觉,地才是命根子。老李,拉车出城!”
看完了宅子,连热板凳都没顾上坐,老李又把他们塞回骡车,一路狂奔出城,直抵南坡头。
这片大平原水渠四通八达,三十亩上好的水浇地刚被官府耕牛翻过,泛着黑油油的亮光。
赵铁柱单腿蹲在田埂上,仅剩的右手五指抠进土里,攥起一把黏糊的黑泥。泥土在指缝里搓揉,直往外挤油星子。
他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嗓子里发出饿狼护食般的沉闷呼噜声:“好地……真他娘的是块下崽的肥地!”
随行的朝廷女通译站在一旁。
阿米莎抱着木匣蹲在地垄边,在天竺给寺庙当了十年农奴,她认得这种捏一把出油的极品熟土。
天竺有这种良田的老爷,地头全配着几十个持刀武士日夜看守。
她实在憋不住了,壮着胆子膝盖往前蹭了两步,比划着广阔的田野,用发抖的天竺土语冲通译开口:“这片领地……每年秋收,大老爷要抽走多少粮食?是交九成,只留一成麦麸糊口吗?”
通译听完这套逆天言论,嘴巴微张,转头原话抛给赵铁柱和老李。
兵部老李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爆出震天狂笑。
赵铁柱没笑,他站直身板,右手啪啪拍净黑泥,盯着这个满脑子奴隶死理的女人。
“老李,当着太孙给的地契,把大明的规矩给她盘个底朝天!”赵铁柱声音如洪钟炸响。
老李展开盖着三道红印的硬纸田契,双手端平,大吼道:“通译,一字不漏地翻!大明太孙铁律——伤残老卒赏赐之田,乃鲜血换来的酬劳!这三十亩地,只要生下大明血脉,一代不交,二代不交,往后查三代,免除一切皇粮国税!结多少米,全是自家锅里的饭!多生一个汉家血脉,兵部按人头,再给老子追加五亩免税田!”
赵铁柱扯着嗓门在旁边砸下最后一记重锤:“吃不掉的余粮,装车拉去集市上换大块肉吃!”
女通译极快地将这段话翻成天竺语。
话音落进阿米莎耳朵里的那一瞬。
“啪嗒。”
装满碎银和希望的木匣从她手中滑落,几块白生生的银锭滚进泥坑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三代免税。颗粒归公。多生孩子还倒贴土地。余粮换肉。
这些不可思议的规矩,比湿婆神庙里的梵音还要震耳朵。
她那刻在骨头缝里三十年的贱民死理,被这三十亩田生生碾成了齑粉。
大明最高统帅不仅赐予平民良田,甚至不要一文钱的回报。这哪里是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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