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头也不回。
李时勉慌忙递上一柄煮沸过的柳叶尖刀。
朱雄英抓起蓝玉粗糙的大脚,刀锋毫不犹豫的顺着脚底涌泉穴划下一道寸长的口子。
接着是两只手掌的劳宫穴,没有鲜血流出。
顺着刀口挤出来的,是黏稠腥臭、如同墨汁般的浓绿脓血!
剧痛之下,蓝玉的身躯本能的剧烈弹动,绑缚的粗麻绳绷的嘎吱作响。
“药!”
一小碗浓黑的药糊端了过来。
朱雄英一手捏住蓝玉的下颌,硬生生撬开牙关,另一手将那碗气味刺鼻的虎狼之药,尽数灌了进去!
旁边的小医官手脚麻利,赶紧把调好的雄黄拔毒膏,厚厚的敷在蓝玉心口的斑块上。
一碗药下肚,整个营帐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床上的开国大将。
十息过去。
床上的蓝玉突然眼皮上翻,整个身子像上了岸的鱼,猛的向上一弓。
“哇——!”
一大口漆黑发绿的浓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了半面帷帐。
在那摊秽物中,赫然包裹着一块拇指大小、布满肉芽的腥臭毒核,吐出这口毒血后,蓝-玉的胸口猛的一瘪,彻底没了动静。
李时勉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扑上去摸脉。
手指刚搭上蓝玉的手腕,李时勉整个人都僵住了。“脉象……平稳了!”
他猛的抬头,老泪纵横,声音都变了调。“热退了!斑也退了!”
肉眼可见,蓝玉身上那些青灰色的死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淡、褪去。他那几近停滞的呼吸,也渐渐变的悠长有力。
活了!
这要命的虎狼药,竟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李时勉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朱雄英脚下,老泪横流:“殿下真乃神医!老臣……老臣学了一辈子医,竟是井底之蛙!”
帐外探头探脑的医官们,听闻蓝玉好转,纷纷在泥水里跪成一片,磕头如捣蒜。
朱雄英没有理会这些吹捧,他扯下沾血的手套,随手扔进炭盆:“方子有效。李时勉,传孤军令!按此流程,给所有染病将士灌药!外敷内服,放血排毒!”
朱雄英冷声下令:“天亮之前,孤要这几千弟兄,全部站起来吃饭!”
“老臣领命!”李时勉重重磕头,“若再死一人,老臣提头来见!”
整整一日一夜。
大明西岸行营的隔离区里,没有了哀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剧烈的呕吐声。
一盆盆包裹着毒核的秽物被端出,浇上猛火油烧的一干二净。
当第一缕晨曦撕开西北的浓云,洒进军营。
死气沉沉的营的,终于迎来了新生。
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新军,晃晃悠悠的走出帐篷,他看着自己褪去黑斑的双手,先是愣住,随即嚎啕大哭:“我能动了……老子没死!”
他的哭声像一道命令,帐篷里,一个个衣衫单薄的汉子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没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的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一个,十个,一百个……
最后,数千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铁血将士,汇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顶他们心中的帅帐,三叩首!
“太孙万岁!大明万岁!”
嘶吼声响彻云霄,一股狂热的信念,在十七万大军的胸膛里被彻底点燃!
只要太孙还在,阎王爷都休想收走他们的命!
……
中军大帐。
火盆烧的极旺,驱散了深秋的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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