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所有能下锅的东西,全给老子高价收过来!”
“架锅!给老子架三大口锅!煮肉汤!让所有弟兄,所有……新来的乡亲们,都他娘的喝上热乎的!”
他这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徐辉祖皱眉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李景隆却得意洋洋地冲他挤了挤眼,那张光头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心里却在盘算:你徐辉祖收的是军心,是史书上的名声。老子收的,是人!这上万个遗民,以后就是老子矿场里的第一批工人!是老子封地里的第一批税源!这不叫布施,这叫他娘的天使轮投资!
很快,三口大铁锅架了起来,浓郁的肉香,混着麦子和豆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谷。
那些刚刚还在痛哭的遗民,闻到这股子几百年没闻过的香味,一个个口水直流,肚子“咕咕”直叫。
可肉汤开了,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敬畏地看着那些黑甲的大明士兵。
就在这时,约书亚站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锅前,盛了满满一大碗滚烫的肉汤。
他没有自己喝。
而是端着碗,再次跪倒在功德碑前,将碗里的第一口汤,恭恭敬敬地,洒在了石碑的脚下。
“老祖宗……喝汤。”
这一个简单的祭祀动作,瞬间,将一个散乱了上千年的族群,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徐辉祖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那边正指挥着手下分汤、忙的不亦乐乎的李景隆,眼神复杂。
这混蛋,虽然动机不纯,但办的事,却歪打正着。
王大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到了那个砸过他的孩子面前。
那孩子躲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双又怕又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碗。
王大锤蹲下身,把碗递了过去。
他没说话。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住那股香味的诱惑,从母亲身后钻出来,接过碗,埋头“稀里哗啦”地喝了起来。
汤太烫,他一边哈着气,一边狼吞虎咽,小脸涨的通红。
王大锤就这么看着。
他看着那孩子因为一口热汤而露出的满足表情,忽然觉得,给别人一口吃的,比捅别人一刀,心里更踏实。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紧接着,雄浑苍凉的汉家战歌,从一个又一个士兵的口中唱响。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声,回荡在山谷里,飘向那座白骨累累的矿洞,也飘向那座刚刚被大明铁蹄踏平的城池。
牛车里。
陈九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副军民同乐、热火朝天的景象,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辉祖在收军魂。
李景隆在收钱袋子。
疯狗营的兵,在收他们丢掉的人性。
都挺好。
各取所需。
他收回目光,重新摊开那卷羊皮地图,拿起笔,蘸了蘸墨。
在迪亚巴克尔那座城的轮廓上,他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五个字。
【迪亚巴克尔宣慰司】
写完,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他对着地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整个天下,立下新的规矩。
“既然是宣慰司,那这地方,就不该有那么多碍眼的杂碎。”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刚刚被攻下的城池,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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