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门,她现在姓李!按着咱老娘当年的娘家姓,往后军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她叫李赵氏!”
李二狗抬了抬下巴,神情里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倨傲。
在他这等泥腿子看来,自家那早就埋在淮河边荒冢里的亲娘,是顶清白、顶能吃苦的汉家妇人。拿老娘的姓氏赏给这么一个亡了国、失了运的番邦女人,那当真是抬举到了天上。
车厢里,宰纳普慢慢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去看那个把头埋在雪泥里的旧臣,更没有去看车辕上耀武扬威的李二狗。
她只是垂下眼帘,将嘴里那口混着苦涩雪水的粗粮彻底咽入腹中,而后抬起沾着灰土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唇边。
李赵氏。
她在心里极生疏、极用力地咬了一遍这三个字,视线重新归于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
中军那辆宽大得宛若一间暖阁的龙辇之内,银丝炭烧得极匀,没有半点烟气。
案几上铺排开来的文书,界限分明得宛若两个天下。
左手边那一摞,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拿朱笔点过、工工整整缮抄出来的西平底册。其上写着迪亚巴克尔以西七个大部、四十二个绿洲、六处铁铜矿脉,连同首批登籍在册的三十万部民丁口。
而右手边那一摞,则是自金陵顺着驿道星夜兼程送来的急递,用的是内造的宣纸,封皮透出微弱的芸香,字迹也是极讲究的台阁体,工稳清秀,一派升平富贵之气。
朱雄英没穿那身繁冗的储君朝服,只着一件石青色的暗纹夹袍,手里掂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镇纸,视线在那两摞折子上漫不经心地逡巡。
帘子微动,徐辉祖一身铁甲未卸,挟着门外残留的冷气迈步入内,规规矩矩地按剑行礼:
“殿下。”
“徐叔父坐吧。”朱雄英未抬眼,指了指下首的锦杌:“三十万人,还有那些挑出来的铁匠、皮匠,分派得如何了?”
“回殿下,各营已经按着军功造册分领,五千匠人已由后军押解,先行解送兰州入局。”
徐辉祖坐得端正,两只手按在膝头,斟酌着言辞:“只是……老臣有些浅见,未审当讲不当讲。”
“说。”
“我大军万里西征,虽有大胜,但西平到底不是中原。两百万人才在平西府不久,现在又要分到各处,若只知弹压分赏,怕非长久之计。老臣愚见,当依汉唐故智,立安西、北庭都护府,定其世袭酋长,减其贡赋,许其开市,以此收拢人心,方显我天朝‘怀柔远人’的大度……”
“那五两抚恤银子,按下去了没有?”朱雄英截断了他的话。
徐辉祖一滞,随即点头:“按殿下的旨意,凡被纳妇人的部落,各赐白银五两。沿途虽有两个小部闹将起来,但已被曹国公提轻骑顺手料理了。”
“这不就结了?”
朱雄英用镇纸在左边那摞折子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脆响:“银子给了,闹事的杀了,编户齐民落了实处,这便是最大的怀柔,也是顶顶实在的仁德。徐叔父,咱们朱家打天下,靠的是刀子和粮食,从来不靠给旁人当菩萨。”
徐辉祖喉咙发紧,正要再劝,却听朱雄英又问了一句:
“陕甘的粮台,还能支应多久?”
提到这个,徐辉祖精神一振,面色顿显忧切:“正要向殿下分说!关外如今聚了十四万大军,两百万流民屯田开荒,哪一样不要嚼裹?如今全靠陕甘两省库银垫着,自入春以来,转运使衙门已经连上了七道急递,言说两省府库见底,青黄不接。倘若朝廷再无大笔漕粮接济,怕是……怕生不测之变。”
“民变?”
朱雄英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年轻却深幽得见不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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