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处射过来。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当场。
这哪里是关隘?
青砖水泥铺就的巨大站台上,人头攒动,却丝毫不乱。巨大的装卸吊杆嘎吱作响,将整整一车皮冒着青烟的焦炭吊向远处的仓房。另一边的货栈里,成千上万头膘肥体壮的蒙古羊正被驱赶下车,羊倌挥着鞭子,嘴里唱着粗犷的号子,羊叫声、车马声、甚至还有小摊贩敲着铜锣招徕生意的声浪,轰然撞进他的耳朵。
站台边上,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白胖的娃娃,娃娃手里擎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正吮得满嘴通红。妇人身旁的汉子挑着副担子,正憨笑着数着手里的黄铜大钱。
没有人害怕。
更没有人拿刀子互相捅进对方的肚子里去抢一块发霉的面饼。
李二狗的呼吸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粗粝、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那上头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渍,在这样的人间烟火里,显得那么扎眼,又那么脏。
“啪!”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他哥李大毛从后面挤过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还捏着一个雪白滚烫的面团子。
“瓜怂,发什么癔症呢?接着!”
李二狗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心被烫得生疼,一股浓郁得让人发疯的肉香直钻鼻孔:“哥……这哪来的?抢的?”
“放你娘的屁!”李大毛狠狠啐了一口,把嘴里的肉沫咽下去,眼眶却有些发红,“大明地界,谁敢抢?拿咱自个儿的响银买的!三个大钱一个的大肉包子,里头搁了足足二两肥膘!咱娘在世的时候,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厚的油水……”
李二狗咬了一口。
油水混着肉汁在舌尖上炸开,滚烫,鲜香。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掉了下来,砸在雪白的面皮上。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被锁在西平府老宅子里、饿了三天才肯低头的波斯公主,想起了那些埋在黄沙里连尸骨都找不全的同袍。
原先他以为,殿下带着他们杀人,是为了立功,为了抢地,为了让老朱家的江山再大上几圈。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咬着糖葫芦傻笑的娃娃,李二狗才模模糊糊地觉出味来。
他娘的,他们这帮人在关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恶鬼、当疯狗,把塞外的天都给杀翻了……原来就是为了护住这一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啊。
。。。。。。。。。。。。。。。
江南,苏州府,太湖之滨。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春茶的清香,暖风熏得人筋骨发软。
枕流居内,昆曲的丝竹声软绵绵地缠在雕梁画栋之间。
钱蕴德斜靠在一张紫檀木的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如脂的汉白玉胆。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瘦,颌下一缕山羊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寄情山水的得道长者。
“父亲,京里递出来的飞鸽传书。”
长子钱谦快步走上水榭,屏退了左右的侍女,神色里带着难以自抑的喜色:“太孙大军已过陕甘,圣心甚悦,正诏告天下准备封赏呢。朝廷国库见底,户部那帮老尚书如今急得满嘴起泡,哪还有心思想咱们苏州府这点折子?那免税的公文,估摸着过几日就得顺水推舟地批下来。”
钱蕴德手里转动的玉胆微微一顿,抬了抬眼皮:“那条‘铁龙’呢?听说工部鼓捣出来的那个怪物,真能日行千里?”
“奇技淫巧罢了。”
钱谦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再快,还能快过天理人心?他太孙西征拓土,靠的是西军百战之威;可回了关内,靠的却是咱们江南的漕粮和丝绵!离了咱们这些诗礼传家的门阀,朝廷连税银都点不清,几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