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shukugu.com
江南的天,说变就变。昨儿个松江码头上还是人挨着人、钱碰着钱,银钱落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比黄浦江的浪头还喧腾。到了今儿一早,邪门了,静得能听见耗子拉粮。
王四耷拉着脑袋,肩上那包西域运来的硬通货(棉花)沉得像要压断他的老腰。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码头上千百号平日里骂娘争食的力巴,此刻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蹲在栈桥边上,直勾勾地瞧着江口。
江面上,两面漆黑如墨的大旗迎着风,直挺挺地立着,连个飞鸟都不敢从上头掠过去。
“真不让走啦?”旁边一个后生小声嘀咕。
“走个屁!”王四蹲下身子,叹了口气:“你没瞧见城西陈家布庄的掌柜?昨儿夜里投了江,今早漂上来的时候,肚子胀得像发面的馒头。朝廷把口子一扎,生丝运不出去,南洋的银子进不来,这些大东家啊,比咱们死得还快。”
话音未落,码头那头忽然一阵喧哗。
德隆号的周东家——平日里穿蜀锦、戴玉扳指的周大善人,这会儿手里提着根马鞭,领着三四十号恶狠狠的护院,正死命把一艘三桅大福船往航道里推。
“推!给老子往外撑!”周东家扯着破锣嗓子跳脚:“朝廷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老子做买卖?海里的龙王爷都没立这个规矩!老子几十万两的银钱压在舱底,烂了谁赔?”
大船晃晃悠悠,刚探出半个船头。
远处那黑黢黢的铁家伙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巧的怪响。
紧接着。
“轰!”
天塌了似的一声巨响,震得江边所有人的心口窝猛地一缩。
周东家那艘花了三万两白银、用上好樟木打的大福船,连半点挣扎都没有,竟被齐生生地拦腰炸成两截。
漫天的木屑碎渣混着腥臊的水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落了满码头。水面上漂起几片碎布和半拉断桨,至于刚才还破口大骂的周东家……连声“哎哟”都没留下,就这么干脆利索地填了江底的王八窟窿。
两里地外,那尊黑铁怪物不过是侧边鼻孔里喷了口淡淡的青烟。
碾死一只跳蚤,大抵也就是这副动静。
数千人的码头,连声咳嗽都听不着。
王四浑身打了个哆嗦,肩上的棉包“咚”地滑在地上,他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心想:这太孙殿下……是真不讲理啊。
。。。。。。。。。。。。。
苏州,枕流居。
满屋子的名贵字画,这会儿全成笑话。
前宋官窑的雨过天青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碧螺春泼了钱蕴德一脚面,这位平日里最讲究气度涵养的士绅领袖,竟连缩脚都忘了。
长子钱谦跪在地上,官话都说不利索了,夹带着苏州土白带着哭腔:“爹……太湖……太湖也折了!”
“放……放屁……”钱蕴德嘴皮子泛白。
“真的啊爹!”钱谦号丧道:“水寨里养的那两千好汉,连刀都没抽出来,就被神机营的大铳给围圆了!四面八方的芦苇荡里全扎着锦衣卫的暗桩,谁露头就点谁的天灯!还有……东海口那座笔架山……就一炮……直接平了!”
钱蕴德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太师椅里。
他原以为朝廷是个泥菩萨,缺钱了就得跟江南这帮衣冠士族好声好气地打商量。规矩嘛,不就是你敬我一尺、我贪你一丈?
可这位从关外滚回来的皇太孙,压根就没打算按戏文里的规矩唱。
人家手里握着要命的铁锤,你跟他谈《春秋》大义?
“天罗地网啊……”钱蕴德合上眼,眼泪顺着褶子淌下来,“这是要绝咱们的根啊……”
。。。。。。。。。。。。。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第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