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打死了我的随从！”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林薇薇看到路边有个供行人歇脚的茶寮。草棚下的桌子边，躺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白人，确实已经死了。头上被钝器砸开一个大口子，血糊糊流了一地。
但国人绝不会无故殴打路人。被打，一定是他做了忍无可忍的事。
“他为什么被打？如实说！”林薇薇厉声问道。
威尔逊愣住了。他总不能说自己的护卫队长精虫上脑，调戏民女，被愤怒的村民打死的吧。
看到他那副表情，林薇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厌恶地瞥了一眼尸体，向左宗棠示意：向村民喊话，请他们出来作证。
威尔逊无力地瘫倒在地。
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左宗棠策马来到寨门前，大声向寨墙上喊话：他们是奉云贵总督林则徐之命，来大理一带考察的府兵，请大家不要害怕。
村民将信将疑。
不是他们警惕，这些年云南太乱了，各族之间争斗不休，土匪也趁机四处流窜。眼前这支队伍明显不是官兵，他们的旗帜、装扮都和清军截然不同。最要命的是，他们全都没有辫子。
这年头，没辫子的队伍，谁敢轻易相信？
直到左宗棠出示了林则徐亲笔签发的公函，那鲜红的总督大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寨墙上才传来一阵骚动。
寨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穿锦衣、须发花白的里正，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俊俏的姑娘和几个青壮后生，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身后，寨门又迅速关上。
里正走到从驯象上下来的林薇薇面前，腿一软就要跪下：“苍岭村里正，见过上差——”
“老人家请起。”林薇薇连忙扶住他，“我不是上差，我是香江特区的林薇薇，奉林大人之命来考察修路事宜的。”
里正听得满脑子雾水。
这不能怪林薇薇太自信。特区的名头在两广、在南洋、在上海、在海上，确实好用；可在这偏僻的西南，百姓们实在不知道“特区”是什么东西。
还是左宗棠聪明，一来就自称“昆明府兵”。还是本地人才了解本地人。
林薇薇决定先不纠结这事。她扶起里正，示意其他人也起来，指着威尔逊那群人问道：“这些英国人说是你们打死了他们的人。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正顿时紧张起来。
这些年，官府对洋人畏惧如虎。有时候明明是百姓有理，最后倒霉的还是百姓。可眼前这位姑娘，还有那些威风凛凛的士兵，明显不是寻常人物。算了，如实说吧。
他把那个中年汉子推到前面：“满仓，你惹的事，还是你向上差讲讲吧。”
叫满仓的中年汉子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爹爹，我来说！”
那个俊俏的姑娘勇敢地站了出来，先向林薇薇行了个福礼，口齿伶俐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她叫罗彩娘，和爹爹在村外开了个茶寮。今天这支英国商队路过，几个英国人进来歇脚。本来一切正常，彩娘像往常一样端茶送水。路过一张桌子时，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洋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开始动手动脚。她的同伴不但不制止，还起哄笑闹。
那大汉越发过分，竟伸手撕她的衣服。
云南四季如春，穿得本来就薄，“刺啦”一声，衣服破了，白花花的肌肤露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里正的儿子阿牛恰好路过。阿牛和彩娘从小订了娃娃亲，眼看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欺负，哪里还能忍？顺手抄起一把锄头，狠狠砸向那个混蛋。那人当场毙命，躺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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