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也无法完全控制的财富和影响力,然后,掉过头来,用我们的新政成果作为盾牌,保护他们同样从土地、从底层百姓身上榨取的利益。‘新贵成旧阀’,此言……何其精准,又何其可悲。”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了红点(表示兼并严重、流民多发)的区域,手指划过黄河、淮河、运河沿岸的繁华地带:“看,姐姐,这就是我们创造的‘盛世’。洛阳、扬州、益州、汴州……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漕船如梭,工坊林立。纸面上的财富,国库的岁入,确实远超贞观。 可是,这繁荣的下面是什么?”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些红点上:“是汜水李老栓们失去土地的绝望!是荥阳病坊里无声死去的流民!是运河岸边那些被层层盘剥、血汗被吸干的纤夫和船户!是山野之间,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即将啸聚的‘盗匪’!朱门之内,酒池肉林,歌舞升平;朱门之外,路有冻骨,啼饥号寒! 这盛世,是跛足的,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华美宫殿!我们铲除了长孙无忌那样的门阀巨蠹,却催生出了无数个李老栓的东家、荥阳仓曹、汴州崔浞这样的新式蠹虫!他们数量更多,分布更广,与新政的捆绑更深,反对改革的理由也更‘冠冕堂皇’!”
李瑾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并非指责,而是痛心,是面对一个似乎正在自我异化、走向初衷反面的庞然巨物时的无力与焦灼。“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错了? 我们打开了工商业的魔盒,释放了对财富的无穷欲望和惊人的创造力,却没能,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建立起能约束、引导、平衡这种欲望和力量的新规则、新伦理。旧有的道德约束(如重农抑商、君子不言利)在崩塌,新的、基于契约、法治、公平的秩序还远未建立。 结果就是,贪婪披上了‘进取’的外衣,掠夺戴上了‘经营’的面具,兼并变成了‘契约自由’!而我们,我们这些始作俑者,现在想要给这匹脱缰的野马套上缰绳,却发现,它已经长得太大,跑得太快,而且,骑在它背上的,很多是我们自己亲手扶上去的‘骑手’!”
这番话说得尖锐而痛彻,几乎是在质疑他们这些年孜孜以求的“新政”根基。武则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深沉的思索和一丝同样深刻的疲惫与……警觉。
“错?” 武则天缓缓重复这个字,凤目眯起,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九郎,我们没有错。 若不打开那魔盒,不大兴工商,不破格用人,大唐或许能维持一个温吞的、守成的‘盛世’,像前隋文帝时一般。但绝无可能有今日之富庶,之强盛,之万国来朝! 我们击败了高昌、吐蕃、西突厥,靠的是什么?不仅仅是将士用命,更是源源不断的钱粮、精良的军械、通畅的补给!这些,是守成能得来的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琼楼玉宇、银装素裹的皇宫,声音冷冽如窗外的寒风:“我们没有错。错的是人心,是人性中的贪得无厌,是权力与财富那天然的腐蚀之力! 我们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却想独占果实,还想把栽树的人也赶走!崔浞之流,忘恩负义,该死。那些阳奉阴违、阻挠清丈的豪强新贵,也该敲打。 但是,九郎,你想过没有,”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李瑾,“太子所言,就全无道理吗?”
李瑾心中一凛。
武则天走到地图前,手指掠过那些红点,又掠过代表繁华城镇的标记,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审慎与凝重:“清丈、限田、税改, 是剜疮割肉,痛彻骨髓。牵动的,不仅是几个豪强、几个新贵,而是数以十万、百万计的,依附于现有土地、财富格局生存的官吏、士绅、商贾,乃至部分有产的平民。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操之过急,手段过激,恐真有动摇国本之虞。弘儿说‘动摇统治根基’,并非全然危言耸听。 如今国库虽丰,人心却未见得稳。那些反对者,他们会串联,会鼓噪,会利用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