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副完美的玉质面具。但李瑾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太聪明了,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巨舰比喻”背后,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真实含义——这是在委婉地提出限制、分割、乃至架空皇权!是在构想一个皇帝作为象征性元首,而实际治理权归于某种“集体领导”或“代议机构” 的政治体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见分歧,这是在动摇帝制本身赖以存在的根基!是在质疑“天子受命于天,牧养万民”的天理纲常!
“李瑾,”武媚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舰主?船务会?航海章程?”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好一个精妙的比喻!将皇权比作‘舰主’的虚名,将治国理政比作‘船务会’的杂役!那本宫问你,谁来决定谁是‘最有经验的航海者’?谁来推举那些‘代表’?那本《航海章程》由谁来定,又由谁来保证后世子孙一定会遵守? 若‘船务会’内部争权夺利,互相攻讦,舰船原地打转,甚至分裂内讧,又当如何?若‘船长’与‘船务会’勾结,架空‘舰主’,甚至废黜‘舰主’,另立新主,又当如何?!”
她的问题犀利如刀,直指李瑾构想中最脆弱、最难以解决的环节——权力制衡的平衡如何达成并维持?如何防止新的权力中心腐化、专权甚至颠覆皇权本身?
“还有,”武媚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瑾,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更有深深的戒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你可知,你这‘巨舰’之喻一旦流传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鼓励臣下分君之权!意味着暗示天子并非不可或缺、神圣不可侵犯!那些野心家、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那些结党营私的朝臣,会如何利用你这套说辞?他们会说:看,连太上皇和太后都觉得天子不必总揽大权,治国可以由我们‘公议’!届时,纲常崩溃,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天下顷刻大乱!你李瑾,便是这乱局的始作俑者,是李氏的罪人,是华夏的罪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李瑾的心上。他知道,媚娘说的,正是最现实、最残酷的可能。他的理想蓝图,在现实的政治力量和人性·欲望面前,可能瞬间就被扭曲、利用,成为野心家篡权夺位的借口,成为天下大乱的***。
李瑾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没有退缩,反而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媚娘,你说的这些危险,我都想过,无数次地想过。正因如此,我才只敢对你一人,用如此隐晦的比喻说起。我并非要立即推行,更非不知其中险恶。我只是……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我们,还有太宗、高宗、则天皇后,无数人用血汗智慧开创、经营的这大好基业,这璀璨文明,将来再次因为那无法根除的‘家天下之弊’,因为那系于一人之身的巨大风险,而陷入治乱兴衰的循环,再次让百姓流离,让神州陆沉!”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迎着武媚娘犀利的眼神:“是,我的想法可能幼稚,可能危险,可能根本行不通。但如果我们连想都不敢想,连在至亲之人面前说都不敢说,那才是真正的绝望!我只是在想,除了期待明君,除了祈求上天眷顾,除了在每次王朝崩溃时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我们华夏,能不能有一条稍微不同的路?一条或许能让这艘巨舰航行得更稳、更远的路?哪怕只是留下一点模糊的想法,一点可供后人批判、借鉴甚至嘲笑的思路?”
武媚娘紧紧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她能感受到李瑾话语中那份沉痛的真挚,那份超越个人权势、甚至超越家族利益的、对文明延续的深切忧虑。这让她心中的震惊和愤怒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