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的决策,将压力下放,要求下面自己先吵出个结果。
李瑾心中暗叹:这体现了现有体制的弹性(避免君主独断可能带来的灾难),但也暴露了其决策过程可能陷入官僚扯皮、效率低下的弊端。更重要的是,它没有解决根本矛盾——军事扩张的冲动与财政可持续性之间的矛盾,最终仍会周期性地爆发。
待几位宰相领命退下,暖阁内重新恢复安静。武媚娘挥退左右,只留一二心腹宫人在远处伺候。
“你都听见了。”武媚娘没有看李瑾,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每日里,便是这些事。赈灾、边防、吏治、财赋……按下葫芦浮起瓢。这江山,看着稳如泰山,实则千头万绪,一刻松懈不得。”
“治大国如烹小鲜,”李瑾缓缓道,“火候、佐料、顺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更何况,咱们这口锅,太大,太深,里面的东西,也太杂。”
“你有什么想法?”武媚娘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关于……如何让这口锅,以后更好掌管些?我是说,在我们都……不在了之后。”
她终于主动提起了这个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不是具体的政策,而是根本的“掌管”方式——即国家体制的未来走向。
李瑾的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他知道,这是她对他那些“狂想”某种程度上的再次探询,虽然姿态依旧居高临下,带着审视和怀疑。他沉默片刻,斟酌着词句。
“媚娘,你看这殿中的烛火。”李瑾指了指烛台,“一支蜡烛,光芒有限,且风吹易灭。但若将诸多蜡烛置于稳固的灯架上,互相映照,则光亮倍增,且一支熄灭,余者犹存,不至陷入黑暗。”
武媚娘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分权?制衡?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弄个什么‘议会’,让一群人来共掌江山?”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和不信,“瑾,你熟读史书,当知‘众议难决’、‘政出多门’之弊。汉末州牧割据,魏晋门阀专权,南北朝更迭频繁,哪一次不是权力分散、中枢不振所致?我大唐能有今日,正是太宗、高宗乃至……我,不断收拢权柄,强干弱枝,方有四海归一,政令畅通。你现在要我学那宋襄公,搞什么‘仁义’分权?”
她的反驳犀利而直接,直指历史上权力分散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也道出了她毕生政治信念的核心——集中权力,才能办大事,才能维持庞大帝国的统一和高效。
“我并非主张回到东周列国或魏晋门阀,”李瑾耐心解释,他知道必须极其小心,“而是说,在确保皇权为天下中枢、为最终裁断的前提下,是否可以……将一些具体的治理之权,比如某些政策的制定、执行、监督,交给一些更加稳定、专业、且彼此制约的‘机构’或‘章程’?让皇帝更像一个最终的仲裁者和监督者,而非事事亲力亲为的操盘手。这样,即使……即使后世君主才智稍逊,或一时被奸佞蒙蔽,因有‘章程’在,有‘机构’相互制衡,国事亦不至于大坏。”
他试图用“机构”、“章程”、“专业分工”、“最终仲裁”等相对温和、技术化的词汇,来包装“限制皇权”、“权力制衡”的核心思想。
武媚娘听得很仔细,但眼神中的不以为然并未减少。“机构?章程?谁来制定章程?还不是皇帝?谁来决定机构的人选?还不是皇帝?皇帝若想改章程,撤换机构主官,谁能真正阻止?归根结底,权力仍在皇帝手中。你所说的这些‘机构’、‘章程’,若无强权支持,不过是一纸空文;若有强权支持,又何必多此一举?最终,还是要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峻,“况且,设立这些机构,授予其权柄,谁来保证他们不会结成朋·党,不会架空皇权,不会反过来成为祸乱之源?汉之丞相,权倾朝野者可少?本朝初年,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又何尝不是以宰相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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