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应准备下令发卷时,人群前排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腰悬玉佩的年轻公子哥站了起来,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指着地上的盾牌:“尚书大人,这……这盾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和泥印子!甚至还有股汗臭味!学生乃是读书人,这般腌臜之物,岂能用来垫纸?还请大人允准我的书童进来,换张黄花梨的矮几,再焚上一炉香……”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工匠们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宋应眯起眼睛,快步走到那公子哥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读书人?既然熟读圣贤,不在国子监考你的八股文章,跑我这实务科来做什么?”
公子哥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家父说……如今实务科新开,录用名额多,且……且不用背那些晦涩的经义。学生想着,若是能在这边混个……考个一官半职,也是光宗耀祖……”
“混?”宋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文科考不上,想来我这儿捡漏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公子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怎么能叫捡漏?学生虽然不擅长木石之工,但……但可以做个管理工匠的文职嘛!这脏活累活让下人干就是了,何须亲自动手?”
“好一个管理工匠的文职。”宋应气极反笑,突然猛地一挥手,“把他叉……”
但他刚抬起手,却又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慢着。”
两名禁军立刻松开了手。
那公子哥踉跄了一下,赶紧整理凌乱的衣领,强撑着一口气道:“尚书大人,学生……”
“你说你是来考官的?”宋应打断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盾牌。
“工部的官,是要下泥塘修堤坝、进火场炼精钢的。这里没有黄花梨,也没有焚香。就这盾牌,就这泥地。”
宋应背着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如洪钟般传遍全场:“但我宋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想考,就给我坐下,把你的那些矫情臭毛病收起来!不想考,大门在那边,自己滚!工部不养大爷,但也不埋没任何一个能吃苦的人才。选吧!”
公子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那沾着泥点的盾牌,又看了看周围工匠们那戏谑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
让他像个泥腿子一样趴在地上写字?这要是传出去,他在京城士子圈里还怎么混?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最终,公子哥狠狠一跺脚,掩面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应冷笑一声,淡淡地对身旁的记录官说道:“记下来,此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堪大用。”
随后,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还有谁觉得委屈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全场死一般寂静。没有人动,反而一个个腰杆挺得更直了。
刘波看着这一幕,握着拳头的手更紧了。
这才是真正的实务科!不看来头,只看本事!
“发卷!”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兵卒穿梭在考生之间,将一份份厚实的试卷发放到每个人手中的盾牌上。
锣声一响,考试开始。
刘波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卷子。
前面的题目,大多是些基础的算术和常识。比如怎么计算土方量,怎么辨识铁矿石的品位,还有一些关于木材纹理的选择。
这些东西,对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甚至只是来碰运气的书呆子来说,简直就是天书。周围已经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人拿着笔,对着题目发呆,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盾牌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