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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的寒风如利刃般刮过原州市区的高楼大厦。市委大楼地下车库内,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带领的五辆挂着醒目公务号牌的考斯特中巴车正缓缓驶出大门,浩浩荡荡开向原州南部的青龙县。
按照齐学斌在市委常委会上的密谋部署,市纪委联合巡视组这次进驻青龙县大张旗鼓、全程录像,甚至提前通知了青龙县委、县政府和县扶贫办的主要领导在县界处列队迎候。
然而,就在那五辆中巴车吸引了青龙县上下所有眼线的同一时刻,一辆车身满是泥斑、挂着外地普通民用号牌的黑色长城哈弗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拐上了通往青龙峡深山的老旧盘山公路。
车内没有暖气空调的呼啸,只有柴油发动机低沉沉闷的震动。
驾驶座上,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脱下了那身笔挺威严的警服,换上了一件洗得领口发白的灰色粗呢旧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羊毛棉帽,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前方布满暗冰的险峻弯道。
而在副驾驶座上,年仅三十一岁、实职正厅级市委书记齐学斌,同样脱下了平日里的西装大衣,换上了一件深蓝色、肘部甚至有些磨损起球的登山防寒棉服,脚上踩着一双沾着黄泥的旧棉鞋,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手绘的青龙县深山水系与行政村分布图。
宋德胜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泛起一抹会心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
“齐书记,咱们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青龙县的土皇帝龙镇海和县委那几个老爷们,现在肯定正端着热茶在县城大酒店里等着王卫国书记呢,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您这位市委一把手已经单枪匹马杀到他们的老巢门口了。”
齐学斌将车窗摇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任由刺骨的寒风吹在脸颊上,眼神深邃而冷峻。
“老宋,破除宗族恶霸和深山贫困,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涂脂抹粉的汇报材料是看不住真相的,青龙县连续五年被列为国家级深度贫困县,每年市财政和国家专项拨付的扶贫水利与危房改造资金超过两个亿,但九哥随身密账里却显示,龙镇海一个人就洗走了八千多万!”
齐学斌指着地图上被群山死死夹在峡谷深处的青龙峡村,语气沉重得令人心悸。
“扶贫款是深山老百姓填饱肚子、走出大山的救命钱!这笔钱如果进了贪官恶霸的腰包,那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是对三百万原州父老乡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在路过峡谷中段的一处陡坡时,齐学斌示意宋德胜暂时靠边停车。
路边的一间低矮土坯房前,一名头发蓬乱、面色蜡黄的中年农妇正吃力地用扁担挑着两只沉重的塑料水桶,水桶里装的是从两公里外的山涧石缝里一点一滴接来的浑浊泥水。
齐学斌快步上前,主动接过农妇肩头压得吱呀作响的木扁担,帮她将两桶泥水稳稳挑进了昏暗狭窄的院子。
农妇揉了揉酸痛红肿的肩膀,满脸感激地连声道谢。
齐学斌看着院子里干瘪枯黄的几分自留地,指着远处的引水渠,温和地询问道。
“大姐,我看这山脚下明明修了高标准引水渠,为什么你们还要大老远去山涧挑水喝?家里的果树不用水浇吗?”
中年农妇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印满油污的收据条子,悲戚地低声说道。
“这位兄弟,那条渠就是做给外头领导看的一道花架子!去年修渠的时候,村里不仅没给我们一分钱工钱,龙支书还强迫我们每家每户在“引水工程自愿捐资协议”上按手印,硬生生从我们户头上扣走了三千块钱的危房改造款!我们不肯按,龙家的打手就开着挖掘机堵住我们家的大门,扬言要把我们全家的口粮田全部收归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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