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看着大厅中央。
谢倾倒下了。
他的身体往后仰,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缓慢地、沉重地倒在身后那张欧式沙发上,又从沙发上滑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羊绒大衣在地面上铺开,灰色的布料和白色的石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暗红色的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大衣的衣襟往下淌,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看着那些切割完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霍烬辰往前走了一步,枪口还对着他,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那六个人也动了,两个冲向谢倾,两个守住大厅的侧门,两个把那些蹲着的人一个一个地按在地上,反剪双手,用扎带绑住。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
姜姒宝站在门口,看着谢倾倒下的那个位置。
她的腿有些软,可她撑着门框,没有让自己滑下去。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太快了,太乱了,像是一台过热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打滑,所有的传送带都在空转。
冲向谢倾的两个人已经到了他身边。
一个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手指按在他的颈侧,停了两秒,又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霍烬辰,摇了摇头。
另一个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和止血棉,蹲下来准备包扎,可他的手刚碰到谢倾的衣领,就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膝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霍队——”他的声音变了调,尖细得不像他自己,“他——”
霍烬辰快步走过去,枪口始终指着地上那个人。他走到谢倾身边,低头看。
谢倾的身体在变淡。
不是那种慢慢褪色的淡,而是一种很快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按了一个快进键的淡。
他的脸先从轮廓开始模糊,眉毛、鼻梁、嘴唇,那些线条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一点一点地往外晕开,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然后是他的手,手指从指尖开始消失,不是腐烂,不是蒸发,是一点一点地擦掉。
血还在流。
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涌出来,顺着地面往低处淌,可那具正在流血的躯干却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大理石地面上的血迹还在,可血迹上面的那具身体,已经淡得像一层薄雾,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姜姒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的纹理里,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咬住了下唇,不让那颤抖继续蔓延。
谢倾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是一张被太阳晒褪了色的照片,所有的颜色都在流失,所有的线条都在模糊。
他的羊绒大衣已经看不清了,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他的手指已经看不清了。
只有那滩血还在地上,红得刺眼,红得触目惊心,红得像是在嘲笑他们。
然后他的眼睛动了。
那双眼睛已经快要看不清了,瞳孔和虹膜的界限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可那双眼睛确实在动。
它们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从水晶吊灯上移下来,从那些七彩的光斑上移下来,穿过大厅,穿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人,穿过霍烬辰的肩膀,落在门口,落在姜姒宝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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