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不必看那段文字说明，就知道她是谁。
那是他父亲出发前，在集结站认识的一个女开拓者。父亲曾经在信中提过她，说她是个很热心的护士，在登舰前帮他检查过身体，还安慰他说“不用担心，联邦的技术很先进，我们不会有事的”。
那封信，是父亲寄回家的最后一封信。
十五年了。
赵铁柱以为父亲是为联邦开拓疆土而牺牲的英雄。他以为那枚勋章代表的是荣耀。他以为父亲的灵魂已经安息在某片星域的星空之下，被星河联邦永远铭记。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崩塌了。
父亲没有“牺牲”。父亲是被“献祭”了。
他的灵魂被抽取，注入某个古神胚胎中，成为那些怪物孵化的养料。而他，赵铁柱，这些年里一直在为那个害死父亲的联邦挖矿，日夜不停地为他们开采资源，用自己的劳动来喂养那个吞噬了他父亲的恶魔。
“啊啊啊啊——！！”
赵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挥起手中的矿镐，狠狠地砸在了公共信息屏上。
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但那些画面，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K-137矿星的混乱，只是整个星河联邦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在L-12农业星球，农场主陈秀兰坐在收割机的驾驶舱里，呆呆地望着个人终端上播放的信息。她的丈夫十年前被征召为“开拓者”，临走前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笑着说要给她挣一个光明的未来。她等了他十年，等来的是一枚勋章、一张阵亡通知书，以及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空洞。
她一直以为，丈夫至少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而死的。至少，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真相。
她的丈夫——那个曾经在婚礼上对她承诺“我会永远保护你和孩子”的男人——他的灵魂被当作燃料，喂养了一个寄生在虚空中的怪物。而他所追求的“光明的未来”，不过是联邦精心编织的谎言。
陈秀兰的双眼通红。她没有哭，只是沉默地熄灭了收割机的引擎，然后打开公共频道，用沙哑的声音对所有农场工人说：“停工。所有人，到主厅集合。我有话要说。”
在S-17机械工业星球，工人领袖马国良正站在工厂的天台上，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们都是工厂的工人，此刻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聚集在天台下的广场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表情——震惊、愤怒、绝望，以及在绝望中燃烧的某种东西。
马国良举起手中的扩音器，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厂区：“兄弟们，你们都看到那条信息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喊。
“那是真的吗？领头的那个研究员，我认识他！我他妈见过他！三年前他来我们星球考察，说他是什么‘联邦科学院’的！我请他在我家吃过饭！”
“我父亲也是开拓者……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走的那个早晨，他说他会回来的……”
“所以我们他妈的在挖什么？我们累死累活地采矿、种地、造机械，就是在为这群狗娘养的提供养料？我们就是在喂养那群怪物？”
马国良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不确定那条信息是真是假。”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祖父，我父亲，都是开拓者。我没有见过他们。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政府救济金活到今天。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顿住了。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马国良深吸一口气，拳头握得骨节发白：“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至少要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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