踱步。
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高时低,时而亢奋时而舒缓:「自五岁践祚,虽曾俯首於白河院阶前。」
「可朕终究————废关白,立院政,将这权柄————从藤原氏的指缝里,一寸寸夺了回来!」
「美福门院得子!朕便能让崇德退位————让他的儿子,坐不了这江山!」
「雅仁————是朕选的。」
「朕说谁坐,谁才能坐!」
「朕一生,将所有人、所有事————都捏在掌心里转动————」
「朕不能死————」
「朕不会倒下的,佛祖菩萨会保佑我,天照大神亦会护朕周全。」
「不能死————朕绝不能死————」
他的话语,像是在对黑暗中的某位判官陈述功绩,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辉煌的往事,操弄权术的成果,此刻都化作了抵御死亡恐惧的脆弱屏障。
伊然隐匿在屏风之後,心中了然。
这位平安时代末期的权力主宰者,所有帝王心术与政治谋略,在生死大限面前,都剥落殆尽,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无尽恐惧。
「咳咳————咳咳咳!」
屏风後,鸟羽法皇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过了许久,那喘息声才渐渐平复:「朕知道的————朕早就知道。」
「崇德那个逆子,还有他身边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早就和平家、源氏那些不得志的旁支,勾连在一处了。
「等朕一死,必生大乱。」
「呵呵————呵呵呵!」
一阵令人不适的阴沉笑声,从屏风缝隙里渗了出来。
「朕说的对吧?」
绘着松涛山峦的屏风上方,倏忽探出了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孔。
但极难看得清楚,整张面容像是某种清晰度极低的模型,被加载到了高清的游戏画面中。
依稀可以看到,花白枯发紧贴着头皮,面部皮肉像融蜡一样剥落,露出下方暗黄的颧骨与漆黑的牙床。
两只漆黑乾瘦的手爪,深深抠进屏风顶端木框里,保持着自上而下,死死俯瞰的姿态。
呜呜呜——!
阴风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灌入。
整座寝宫猛地一震,好似变成了一艘小船,开始随着随风颠簸起来。
「怎麽回事?」
「难道鸟羽法皇已经死了!?」
伊然瞳孔微缩,右手瞬间化为一道暗红光刃,精准地斩向屏风顶端的那张面孔。
嗤——!
那道兵祸诅咒的斩击,竟如同劈中了空气的幻影,毫无滞碍地穿透了对方。
看到这一幕,伊然身形当即疾退。
与此同时,室内的烛火骤然熄灭,四周的环境骤然变得昏暗起来。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解离。
四下里昏冥浑浊,寝宫内的种种摆设、桌椅、屏风都变得模糊;反而有沟沟坎坎,幽壑曲径,从虚无中蔓延开来,又往视线尽头处蔓延开去。
伊然身後。
那个模糊抖动的恐怖人形,猛然带着非人的速度迫近————阴森可怖、饱含怨怒的嗓音从口中迸出:「朕不想死!」
声浪如有实质,震得空间发颤。
「你替朕去死!!!」
嘶吼声中,模糊颤动的恐怖人形猛地开口,下颌撕裂般张开。
化作一片不断扩张的漆黑虚无。
原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嘴巴,随着它嘶吼而猛然撑大。
大到遮掩了它的身形。
撑开幽暗昏冥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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