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残卷上方一寸,缓缓感应。
图卷中,山川断裂,江河逆流,日月无光。那不仅是画面的破损,更是其中“世界法则”的崩坏。他能感觉到,若强行以自身剑意或灵力注入,只会加速它的崩溃。
“我需要时间。”许久,莫问收回手,“此图修复,非一日之功。我可暂留图卷在此,每日以绘道之意温养感应,但能否成功,并无把握。”
“有莫长老此言,足矣。”知微子松了口气,取出三枚玉简放在一旁,“此乃酬劳。无论成与不成,皆归万古剑宗。”
“第二件事?”
“第二,是为三年后的绘道大比。”知微子神色认真起来,“老朽以天机秘术推演,大比之时,恐有变故。”
莫问眼神一凝:“何种变故?”
“天机混沌,难以尽窥。”知微子摇头,“但卦象显示,有‘旧影’将现,‘新墨’将染。此‘影’非彼‘影’,却同出一源。此‘墨’非寻常墨,可改天换地。”
谜语般的话,让莫问眉头微皱。
“老朽只能言尽于此。”知微子苦笑,“天机阁的规矩,莫长老也知。窥探天机,必受反噬。此卦已让老朽折损三年阳寿,再深究,恐有不测。”
莫问沉吟:“阁主特意告知,是想让我早作准备?”
“是,也不是。”知微子望向天穹那道金色纹路,“老朽总觉得,此次大比,或将决定绘道——乃至整个玄元大陆——未来的走向。而关键,或许不在各派天才,也不在珍奇法宝,而在……‘人间’。”
“人间?”
“绘道源于苏先生,而苏先生之道,源于他对这片山河、对这芸芸众生的‘情’。”知微子缓缓道,“老朽这三年来,走遍大陆废墟与新城,见过无数凡人修士以绘道重建家园。他们不懂高深道法,却能用最简单的笔墨,画出最真实的悲欢。那种力量,很微弱,但……很纯粹。”
他顿了顿,看向莫问:“若大比只论技法、只比威能,或许会失了绘道的根本。”
莫问若有所思。
“第三件事,”知微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放在石桌上,“请莫长老,将此物转交给贵宗一位名叫‘墨羽’的弟子。”
莫问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铜钱很旧,边缘磨损,中间方孔,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模糊的云纹,并无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一枚凡俗之物。
“此乃何物?为何给他?”
“此物名为‘问心钱’,是老朽年轻时游历所得,并无神通,只有一点小用处:持此钱者,在面临重大抉择时,铜钱落地,正面则心安,反面则意乱。”知微子道,“至于为何给他……老朽月前心血来潮,为此次大比起卦,卦象之中,隐隐有‘墨染青天,羽化登仙’之象。而贵宗名为‘墨羽’者,仅此一人。”
莫问拿起铜钱,入手微凉。他凝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转交。”
“如此,老朽便告辞了。”知微子起身,背起空木匣,朝莫问拱手,“图卷修复之事,有劳莫长老。大比在即,天机阁也会遣弟子参加,届时再会。”
一步踏出,青衫身影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莫问独坐竹庐前,看着桌上的残卷、玉简和铜钱,久久未动。
残卷中的崩坏山河,玉简中的上古绘道,铜钱预示的莫测未来,还有知微子那句“关键在人间”……
绘道,究竟是什么?
是神通?是技法?是工具?
还是……苏小白留给这个世界的一种“可能”?
他想起苏小白消散前最后的目光,那目光扫过山河,温柔而眷恋。那不是看“物”的眼神,而是看“家”的眼神。
或许,知微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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