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如同被置于烈火寒冰之间,反复淬炼、反复撕扯、反复打磨。
神性的绝对理性告诉他:为保天地永续,必须牺牲部分自由,以刚性规则锁死乱象源头,哪怕苍生短暂失色,也好过世界彻底覆灭。
人性的温热悲悯告诉他:大道存在的意义,是为苍生服务,而非让苍生为秩序牺牲。剥夺众生选择权的安稳,本身就是最大的恶。
两种道念反复博弈、僵持不下,让他的道境开始剧烈震荡,周身原本趋于平复的法则裂痕再度暴涨,密密麻麻遍布全身,从肌肤肌理蔓延至神魂本源。
立道反噬的剧痛层层叠加,寿元燃烧的速度陡然加剧,一缕缕本源生机悄然溃散。
可凌无妄浑然不觉。
他已然沉浸在万古天道的终极思辨之中,抛开肉身疾苦,抛开神魂剧痛,一心求索那不存在的平衡答案。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墨规子毕生的偏执与痛苦。
三万年来,墨规子未必不知极致禁锢会导致大道僵化、众生枯萎。他未必看不见秩序的弊端、苍生的苦难。
可他亲历过自由泛滥的灭世浩劫,知晓无度自由的终极结局。
在「苍生受苦」与「天地覆灭」的两难抉择中,他只能两害取其轻,以一己背负万古骂名,用极致禁锢换取三界三万年的苟存。
不是他不懂平衡,而是万古以来,根本没有可供落地的平衡大道。
所有执笔者,所有天道代行者,从诞生之初,便被困在这道无解的千古命题之中。
要么纵乱灭世,要么拘僵枯亡。
百万年天道迭代,无数先贤止步于此,无数秩序崩塌于此,所有光明与希望,尽数湮灭在这两难绝境之中。
第三节唯一结局,执笔者必湮灭
灰白混沌依旧流转,万千推演图景尽数归于虚无,整片上古裂隙陷入死寂般的沉凝。
无数次推演崩盘之后,虚空之中,最后一幅终极图景缓缓凝聚成型。
没有宽松失衡的战乱崩塌,没有严苛过度的死寂枯萎,没有秩序畸变,没有大道枯竭。
这是百万年来,唯一得以永久稳固、永续无恙的天道图景。
凌无妄眸光一凝,凝神望去,下一秒,即便早已历经万古沧桑、道心坚如磐石,心底依旧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幅完美无恙的终极天道图景中,天地规则自主运转、自我校准、自我迭代,松紧有度、刚柔并济,兼顾自由与秩序、生机与安稳。
众生拥有择道自由,却不敢越界作恶;天地拥有制衡底线,却不会桎梏生机。
无战乱、无垄断、无内卷、无僵化、无贪欲肆虐、无规则异化。
真正的,永恒的,绝对的——苍穹无恙。
可这幅完美图景之中,唯独没有天道执笔者的身影。
没有执掌规则的神明,没有干预天地的权柄,没有居高临下的裁决,没有自我意识的天道掌控者。
天道无情,故无偏私;大道无执,故无偏颇。
但凡有自我意识存在,但凡有执掌权柄的生灵坐镇天道本源,便会滋生执念、偏爱、私心与主观判断。
有私则有偏,有执则有弊,有我则有失衡。
初代天道残缺,是因为自然衍化无执,却无人制衡乱象;墨规天道扭曲,是因为执掌者执念过深,主观干预天地;新生天道两难,是因为他凌无妄依旧存在,依旧以自我道心评判尺度、以自我认知校准规则。
天道最大的漏洞,从来不是规则留白,不是尺度失衡,而是执掌天道的「自我」。
只要执笔者尚存一丝自我意识、一丝独立神魂、一丝主观执念,平衡便永远无法绝对永恒。
人定规则,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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