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控、偏爱众生自在,更不知这份根植神魂的执念,是三万年血泪过往沉淀的最深忏悔。
第二节残卷初阅,旧道偏执惊本心
日头渐升,暖意融融,河滩嬉戏的孩童渐渐散去。
李禾安独自沿着河畔慢行,踏着青草碎石,漫无目的向前走去。他素来喜静,偏爱独处慢行,看山河风物、听草木风声,每每独处,心底便会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与安宁。
行至河畔古柳之下,一截半埋在泥土中的残破书卷,映入眼帘。
书卷纸页泛黄枯朽,边角残缺破损,被风雨侵蚀许久,表面蒙着薄薄一层尘土,看似早已无用。李禾安弯腰俯身,轻轻将书卷拾起,拍去浮尘,只见封面上隐约残存着四个褪色字迹,笔力苍劲端正,风骨凛然——《开源修行录》。
这是新天道立世之后,世人编撰流传的典籍,记载着平等悟道、自在修行、平衡共生的大道真谛,与上古垄断修行、强权控世的旧道截然相反。
他指尖轻轻抚过残破纸页,刹那间,掌心纹路微微发烫,一缕极淡的道韵共鸣顺着指尖涌入神魂深处。
尘封的万古记忆虽未解封,但同源道韵的触碰,依旧让他的神魂产生了最本能的震颤。
李禾安寻了一处干净青石坐下,低头缓缓展开残卷,逐字逐句静静品读。卷中文字浅显易懂,字字句句皆是朴素大道,无半分晦涩玄虚,直白道尽新旧天道的更迭、古今世道的变迁。
“上古旧制,以权定序,以规束民,仙门垄断灵脉,强权固化尊卑。执道者以一己之惧,定万世之规,妄图以人力锁天地、以管控换永安,终致天道失衡,三界困顿,众生桎梏……”
短短数语,落入李禾安眼底,瞬间在他心底掀起万千波澜。
字字写的是上古旧制,句句戳中的是他昔日偏执。
他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定格在纸页之上,心底莫名生出无尽愧疚与悔意,浓烈得猝不及防。
“以一己之惧,定万世之规……”他低声重复着这句文字,嗓音轻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以管控换永安,终致众生桎梏……”
明明是从未读过的文字,明明是从未亲历的过往,可他却感同身受,仿佛卷中所写的偏执、荒唐、虚妄,皆是他亲身所为、亲手铸就。
他忍不住轻声自问,眸光满是茫然:“若执道本心是错,那何为正道?若管控守护皆为虚妄,那真正的护世之道,究竟是什么?”
残卷之下,另有文字缓缓入目,解答了他心中所有困惑。
“大道之本,在于留白。天地自生,万物自渡,众生自有本心,世道自有轮回。真正的永安,非人力强控、非规则禁锢,而是予众生自由、予万物生机,不执对错、不缚前程,顺其自然,方得永恒平衡。”
“留白……自由……顺其自然……”
三个词,简简单单,却彻底击碎了他深埋神魂三万年的旧道根基。
这一刻,六岁稚童静坐青石之上,捧着残破书卷,无声顿悟。
他终于隐隐明白,自己心底与生俱来的排斥与厌恶,从来不是无端而生。他厌恶强权、厌恶垄断、厌恶桎梏、厌恶尊卑,是因为他曾亲手缔造这一切,曾用极致的管控,困住了三界苍生三万年。
他自以为的护世,是最深的害世;他坚守的秩序,是最大的虚妄。
三万年身居九天、俯瞰众生,他立于最高处,被权柄与执念蒙蔽双眼,所见皆是纷争乱象、人性贪婪,便偏执地认定众生愚昧、自由祸世。他以天道代行者的至高权柄,层层设规、步步管控,锁死众生前路,垄断天地机缘,妄图打造一座万古无争的太平牢笼。
可百年轮回、百次入世,他遍历底层疾苦、看遍人间百态,再阅这世间正道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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